清晨，天刚蒙蒙亮，阳光如一层薄纱，朦朦胧胧地洒落，若有若无。四周静极了，仿佛仍沉浸在无声而恬静的夜色里，只有早起的鸟儿偶尔发出一两声清脆的啁啾。
刚刚六点整，李敏慧就已经从床上醒来。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慢悠悠地走到洗漱台前。温水拂过脸颊带来清醒，她对着镜子仔细刷好牙，看着镜中眉眼间还带着一丝稚气却已初显沉静的少女，习惯性地弯起嘴角，用气声对自己说：“加油，李敏慧！”
厨房里已经飘散着食物的香气。李妈妈是个利落人，餐桌上早已摆好营养丰富的早餐：李敏慧的专属是一碗熬得稠糯的时蔬虾仁燕麦粥，粥面上点缀着几颗金黄的玉米粒、翠绿的荷兰豆和两只饱满粉嫩的大虾，旁边还放着两个暄软的肉包子和两个皮薄馅足的纸皮烧麦，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敏慧，吃完抓紧时间再看会儿书，高二了，一刻都不能松懈。”李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殷切的期望。
“知道了，妈。”李敏慧乖巧应声，坐下安静地吃早餐。她早已习惯了这种节奏和期待。从小到大，“别人家的孩子”这个标签就像无形的勋章，各类竞赛奖项拿到手软，学校的年级前三常客，她习惯了优秀，也习惯了为此付出。
七点左右，李敏慧背上沉甸甸的书包，慢悠悠地走出家门。清晨的空气带着微凉的湿意，沁人心脾。街道两旁的香樟树投下斑驳摇曳的影子，偶尔有晨跑的人带着一阵风从她身边经过。她享受着这份独行的宁静，步履轻快。
刚走出小区大门不远，一个身影不期然地闯入她的视线，停在了前方几步之遥的香樟树下。
那是个身形颀长的男生，穿着崭新的本校校服，背着一个看起来同样崭新的黑色书包。他似乎正在研究手机地图，晨光勾勒出他清隽的侧脸轮廓——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他微微蹙着眉，专注地盯着屏幕，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低垂的眼睫上跳跃，投下小片扇形的阴影。
李敏慧的脚步下意识地放缓了些。新面孔？转校生？她心里掠过一丝好奇，但没有停下脚步，打算从他身边安静地走过。
就在她即将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男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倏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李敏慧微微一怔。那是一双很特别的眼睛，瞳仁颜色偏深，在晨光下像蕴着光的墨玉，此刻正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那眼神里没有初见的陌生和探寻，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过于沉静的专注？甚至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被她捕捉到的……紧张？
男生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目光过于直接，迅速垂下眼睫，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再抬眼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几分平静，只是耳根处似乎染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
“同学”他声音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同学”这个词说得有点生涩。“请问高二（二）班的教学楼，是往这个方向走吗？”他指了指李敏慧前行的方向。
李敏慧点点头，指了指前方：“嗯，沿着这条路直走，大概三百米，右手边那栋红色外墙的就是高二教学楼，二班在二楼。”她声音温和清晰。
“谢谢。”男生点点头，嘴角似乎想牵起一个礼貌的微笑，但弧度很浅，显得有些拘谨。他没有立刻迈步，反而像是犹豫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飞快地扫过，才低声补充了一句：“我叫许惟桓，今天刚转学过来。”
“李敏慧。”她报上名字，也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欢迎转学。快上课了，一起走吧？”
“好。”许惟桓应得很快，仿佛就在等她这句话。他立刻迈开长腿，走到她身侧，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他的步伐不算快，似乎刻意在配合她的速度。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清晨的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李敏慧能感觉到旁边投来的视线，那目光似乎总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又在她转头前迅速移开。
“你……对学校很熟悉？”许惟桓打破了沉默，声音不高，像是随口一问。
“嗯，在这里读两年了。”李敏慧回答，心里却掠过一丝疑惑：他问这个干嘛？转校生打听环境很正常，但他语气里似乎有点别的意味。
“哦。”许惟桓应了一声，没再追问。他微微侧头，目光似乎落在她书包侧袋插着的那本显眼的《物理竞赛真题精讲》上，停顿了一秒，才状似随意地移开。“这书……看着挺难的。”
李敏慧有些讶异他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还行，习惯了。”她简单地回答。
又是一阵沉默。李敏慧觉得这个新同学有点……奇怪。明明刚认识，他的眼神却不像完全的陌生，问话也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眼神...让她心底掠过一丝极其模糊的、转瞬即逝的熟悉感，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而且，他好像有点紧张？走路时身姿挺得笔直，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但手指似乎在口袋里微微蜷着。
很快，高二教学楼出现在眼前。红色的外墙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到了。”李敏慧指了指，“二楼右转第二间就是二班。”
“谢谢。”许惟桓再次道谢，这次他似乎放松了些，嘴角的弧度也明显了一点，“那……待会儿见。”他看着她，那双墨玉般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晨光和她的身影，似乎还藏着点别的、她看不懂的东西。
“待会儿见。”李敏慧点点头，转身走向楼梯口。她习惯性地两格两格地往上跨，刚走到二楼转角，就被一只从旁边伸出的手猛地拽住了胳膊。
“哇哦！”凌嫣嫣像只埋伏已久的小豹子跳了出来，眼睛瞪得溜圆，闪烁着兴奋的八卦之光，“李敏慧！快老实交代！楼下那个大帅哥是谁？新同学？你们怎么一起来的？他看你的眼神很不对劲哦！”
李敏慧被她吓了一跳，无奈地掰开她的手：“什么大帅哥，新来的转校生，叫许惟桓。路上碰巧遇到他问路，就一起走过来了。”她简单解释。
“问路？这么巧？”凌嫣嫣显然不信，眯着眼睛凑近，压低声音，“我可在楼上看得清清楚楚！他跟你说话的时候，耳朵都红了！而且他刚才在楼下目送你上楼，那眼神……啧啧，绝对有问题！”她一脸“你休想骗我”的表情。
“你想多了吧？”李敏慧被她夸张的表情逗乐了，心里却莫名想起那双沉静专注又带着点紧张的眼睛，还有那句“待会儿见”时眼底的微光。“就是新同学，还不熟。”她推开凌嫣嫣，加快脚步往教室走。
凌嫣嫣跟在后面，锲而不舍地小声嘀咕：“切，我才不信呢！等着瞧，本姑娘的火眼金睛绝不会看错！这转校生，八成是冲着你来的……”
李敏慧没再理会好友的八卦，走进教室。晨读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已经有了不少同学。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门口。那个叫许惟桓的新同学，他……会坐哪里呢？不知为何，凌嫣嫣那句“冲着你来的”和那双墨玉般的眼睛，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平静的思绪里，漾开了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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