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简称咒术高专,是将拥有「咒力」和「术式」的人培养为咒术师的地方。
虽然他们是这样说的,但总感觉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咒术师这个职业的竞争应当是残酷的,就如同身处在战场上一般,弱者只能悄无声息的死在无人在意的角落,而强者则会成为万众瞩目的英雄,接受着别人的追捧。
但当我真正走进这所学校,才发现事实与我想的完全不一样,校园内出奇的宁静祥和,想象中的弱肉强食并不存在。
仅有的几名学生在操场上嬉戏打闹,完全看不出他们是用生命与诅咒搏斗的咒术师,跟普通学生别无一二,我并未过多停留,而是跟着五条悟向学校内部走去。
据说双胞胎之间有心灵感应,龙凤胎也是如此。
在我没有看到的地方,操场上米白色头发的少年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张望,视线穿透走廊的玻璃窗。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却又说不清楚,殊不知,在他视线未能触及的地方,一道纤细的身影匆匆闪入另一条走廊。
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之前突然头痛的原因应该是能找到了。
我继续跟着五条悟向学校内部走去,伏黑惠先行一步离开,说是先回到教室,虽说现在的一年级生似乎只有他一人。
最终他在一个木屋前停住了脚步,五条悟告诉我,在进入学校之前,还需要回答校长的问题。
没有提前告诉我还有这么回事,我极为不爽的瞪了一眼他,他倒是没在意,笑嘻嘻的将我推入...姑且算是校长室吧。
校长室里的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飘荡着棉线和布料的味道,墨镜大叔手里的针线灵活穿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你是新生?”那位大叔头都没抬,开口问道。
“算是吧。”我没有想到校长竟是这样一位奇怪的大叔,迟疑了一下才开口,然而这个回答却让他眉头一皱。
“你...为什么要当咒术师?”他将手中的针线活停下,有些意外的抬起头。
“因为我们是同类啊。”我感到莫名其妙,“我们这种人就应该报团取暖吧。”
校长看着我脸上的咒纹,沉默良久后,低下头继续缝制着玩偶,而他身后的玩偶堆中突然冲出一只玩偶,他挥舞着拳头快速向我打来,我下意识的向左一闪,那玩偶一拳打到了我身后的墙壁上,瞬间墙壁裂开了一大片。
看着这恐怖的威力吓得我冒出一身的冷汗,如果我没有躲开,那么现在裂开的恐怕就不是墙壁,而是我了。
“喂,你要杀了我吗?!”我飞快退到门边,时刻准备着开门逃跑,那只玩偶落地后也后退了两步,挥舞着拳头在原地等待着指令。
“我能看见,你未来死去的时候一定会后悔成为咒术师,认为与其死在任务中,还不如被称作怪物活下去,并痛骂将你带入咒术界的人。”
“哈?”这番话听的我恼怒万分,刚想发作,那玩偶又是一拳挥向我,险之又险的躲开这一击,校长再次开口。
“虽然我降低了速度与威力,但对于没有经过训练的你来说,能躲开已经很不错了。”
“但在我没听见令我满意的答案之前,攻击不会停下。”
“喂喂喂不是吧,万一你就是想把我杀掉,那我说什么都不会让你满意吧?”我有些汗颜。
“...谁知道呢。”
玩偶又挥着拳头冲了上来,进行了一次连续进攻,我虽对打架稍微有点门道,但也仅限于小混混之间的互殴,哪能与这相比?没几下我就被一拳锤中腹部,疼痛使我被击倒后再也没能站起身来。
“若是我说,‘为了不让别人跟我一样感受到失去亲人的痛苦’之类的,你会满意吗。”我蜷缩着身躯,在地面上硬是扯出一抹牵强的微笑。
“...不算是好答案,但也勉强可以。”校长手上的动作还是没有停,“但这不是你真心的答案。”
“是啊。”我挣扎着撑起身子,“想让我有这种造福大众的想法,等下辈子我成为乖乖女再说吧。”
说话时,玩偶已经再次逼近,挥舞拳头而发出的破空声已经在我耳边响起,绝望之时,我呢喃出几个字。
“大概,只是想做出一次...正确的选择吧。”
挥出的拳头猛然停在我的面庞前。
“具体说说,何为你口中的‘正确的选择’。”
我有些意外的抬起头,正巧对上墨镜下的那双眼睛。
“我也想跟其他人一样,拥有爱我的父母,而不是在孤儿院里靠着肮脏的手段苟活。”
“我干的那些脏事,只不过是没有人庇护而做出的错误的选择。”
“或许我成为咒术师,算是...正确吧。”
校长沉默着,但手上的动作却出卖了他的想法。
蹦蹦跳跳的玩偶回到了玩偶堆内,让我获得了喘息的时间,而做完这一切的校长又低头缝制着手上的玩偶。
“算你合格。”
“就...这么简单?”
我勉强抬起头,看见两边蜡烛散发的幽暗烛光洒落在校长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感觉有些阴森。
“我知道你的意思。”校长如此说着,“人性本善。”
或许他说的不是正确的,人性并不是善良的,但从他的这番话中,我至少能听出他并不认为我的本性是邪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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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学测试通过后,我又荣幸的获得了见到号称“咒术界瑰宝”的硝子小姐。
话说“咒术界瑰宝”这件事还是那个伏黑惠告诉我的,五条悟在目送我进入校长室后就离开做任务了,刚回到教室连屁股都没坐热乎的伏黑惠又被抓过来充当苦力带我参观校园,认识新同学什么的。
“你做好准备了吗。”
伏黑惠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话。
“什么做好准备?”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那家伙刚才,没告诉你吗?”这下轮到伏黑惠发蒙了,“咒术界中有你的家人,现在学校的二年级生里还有你的哥哥。”
“什么?”
我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前进的脚步戛然而止,不可置信的看着伏黑惠。
“...跟我来吧。”伏黑惠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想要继续向前走去。
“「你给我好好说清楚啊!」”我真的很不喜欢别人说话说一半,更何况还是关于我自己的事,我强硬的将他拉住,在他震惊的目光中把他甩到了墙上,用手指在墙上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娇小的女生尝试着壁咚比自己高了小半个头的男生,其实我也没有预料到这一连串的行动进行起来可以如此顺利,毕竟他可是经过长时间训练的咒术师,或许是他过于惊愕没有反应过来,又或许只是他在让着我罢了。
然而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将话语附上咒力,被压在墙上的伏黑惠张了张嘴,似乎是准备说些什么出来的,但我却不争气的咳嗽起来。咒言的效果似乎只生效了很短的时间,于是我刚想要说出口的话被活生生的憋了回去,被吐出来的只剩下了四个字。
“...你没事吧?”
我咽了咽口水,抬头打算继续逼问点什么的时候,却正好对上他那翡翠般的双眸。他的眼中写满了担忧,我一时竟呆愣住,没能说出任何话,不过很快这多少有些暧昧的场面就被人打破了。
“怎么了?这么大动静...”大概是有个人将脑袋探出了教室,因为我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不过这声音很快就变得不淡定了,“哦!我是不是坏了你的好事啊阿惠!放心,我是一只熊猫,熊猫看不懂人类的动作...”
等等,熊猫?
我疑惑的转过头,看见那只毛茸茸的熊猫的同时,是那只熊猫显然也看清了我的脸,一时间僵在原地。
“棘,你和阿惠在玩什么女装play吗?”熊猫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而我被盯的发毛,下意识瞪了它一眼,随后才想起这是一只会说话的熊猫。
难不成这成了精的熊猫也能当咒术师吗?话说你霓虹境内来哪来的熊猫?偷渡的吗?
还没等我想出来个所以然,只听伏黑惠开口说道“不是,熊猫学长,这是...”
这他吗的还是学长???
我立刻撤回竖在墙上的手,想象着屋内除了熊猫还有什么妖魔鬼怪在里面,说不定还有大象猴子什么的...想到这我不禁感到一阵恶寒,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被骗进了动物园。
“怎么了熊猫?”我还在胡思乱想之时,一道女声从屋内传出,然后我就看见一位女生从屋里走了出来...我竟因为走出来的是个正常人类而松了口气。
“真希啊!他们两个不干好事啊!棘在女装啊!”熊猫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喊到。
“胡说八道什么呢,棘不在教室里...”真希话说到一半,扭头看见欲言又止的我后愣了一下,又将脑袋伸进了教室里。
“棘,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兄弟姐妹。”真希一脸严肃,“太可怕了,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木,木鱼花?”
屋内又传来一个男生不确定的声音,但很奇怪的是,他说出的词汇跟这件事毫无相干,甚至有些莫名其妙,但除了我自己,其他人似乎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对,对哦,棘在屋里呢...”熊猫似乎刚反应过来一脸尴尬,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插嘴的伏黑惠无奈的叹了口气,直起靠在墙上的身子,瞬间我就感到了右臂传来的炽热。
我忽然浑身一颤,向后退了两步,将贴上他胸膛的右臂抽回来。
“他是狗卷学长的...妹妹吧,五条老师是这么说的。”伏黑惠如此解释道,而听到这番话,屋里没有露面的少年终于走出教室。
米白色的短发,紫色的眼眸都与我如出一辙, 一时间场面竟瞬间安静。
我一直紧皱的眉头无意间松懈下来,对面的少年没有说话,宽大的领口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让我有些难以看清他的表情。我们就这样注视着彼此,眼睛中倒影出对方的身影。
我以为我会有千言万语想要与面前之人讲述,想要哭诉这几年的痛苦和悲伤,想要与正常人一般在家人的怀中肆意的撒娇。但终究我没能做出任何行动,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
因为我这漫长的岁月中经历的一切,已经注定了我永远不会将痛苦与孤独的过往交付他人,只会埋藏于自己的心底。
我大抵是失去了依赖他人的本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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