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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发师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后间,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丝带递给外婆:“等熬过这阵你家姑娘的头发肯定还能长这么长”外婆垂着脑袋重重的一点头
她攥在手里的被黑丝带打了个蝴蝶结的那把头发明明是黑的却好像能反光亮的我眼睛发酸
前期治疗的时候我状态还挺好的,因为真的没感受到什么痛苦,出了医生拍片后跟我说,你这里这里都不太好
但那些癌细胞都只存在于片子上,我没有什么很明显的感知,甚至还能有精力把手头上的片子都修一修跟客户结个尾款多赚一点药费
但后来我就不行了,后期我的痛觉神经变得特别敏感,我几乎是每时每刻都在期待医生给我上镇痛药
因为只有上镇痛药的时候,我才感觉我是一个人,一个有尊严的神志清醒的有骨感齐全的人
而不是被淹没在痛觉的海洋里无法呼吸却又无法死去的幽灵
镇痛药效果非常好,可惜不能多打,不打镇痛药的时候我真是感觉能被活活痛死
痛到神志不清的那种痛感我甚至没有力气多说一句话,但是眼泪是不受控制的流淌下来的
从眼角一直慢到枕巾幸好我浑身都是冷汗大概他们不是很能分清我脸上的到底是汗水还是泪水
以前我娇气痛经的时候老是哼哼唧唧说不行了我好痛我要翘课现在我才知道痛到了极致的时候思维是无法聚焦的
比如我都不太能记得我痛到崩溃的时候到底有没有说出我活不下去了这六个字
某天晚上我醒来病房的时钟指向凌晨3:15万籁俱寂中,我大脑完全放空,看见蜷缩在行军床上的外婆的那一秒,我突然想到我好像确实把那6个字说出来了呀
我活不下去了,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呢?因为我记得在我神志不清思维涣散的那段时间里,外婆好像抱着我哭了
这么坚强的老太太,从不在我面前表现出一丝痛苦的老太太居然抱着我哭了,那天医生来查房说他会去争取特效药给我们提供帮助
但对于我提出的我还能活多久的问题,他没能答上来,外婆应该看出来了,医生不是答不出来,而是答案太过残酷,他不想揭露
这个恨不得每天花两小时跟医生交流感情的小老太太为什么突然对现代医学失去了信心,转而跑遍杭州的大小寺庙,试图让各路佛祖菩萨拉我一把
一一一一一一一,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