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用的,要是有办法早就有办法了。”
霍潼盏费劲地掰开霍潼鹤的手,主动远离了她。
“残躯早就无药可救,”
瘦弱的少年突兀地捂住嘴咳嗽,他拧着眉,发丝晃动间泄漏出手边的血红,“我是怪人啊,天生的病秧子……姐姐也离我远点……”
霍潼鹤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心中茫然。
霍潼盏望着霍潼鹤,两双相似的眼睛彼此注视着对方。“带我回家吧,姐姐……我想回家了。”
霍潼鹤呆滞地点点头。
霍潼盏微微翘起唇角,那双盛满碎星的眸子似乎比先前亮了一点。
“姐姐不要赶我走。”
“我,我不会……”
仿佛什么穴位被点开,一瞬间霍潼鹤脑海中疯狂涌动着什么。
“妈妈!我们能不能不要弟弟啊!”
“家里的钱全部都给弟弟了!我怎么办……”
“鹤鹤好饿……妈妈,鹤鹤好难过啊……”
“不要弟弟!不要弟弟!病秧子!他是怪人!!”
·
……
霍潼鹤缓慢地眨了眨眼,这些回忆对幼小的她来说太过刺激了。
而霍潼盏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机械性地扭过头,毫无血色的唇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是那种连牙齿都露不出来的笑。
瘦弱的身躯彼此倚靠着,各怀心事。
霍潼鹤现在不知道该干什么,她的年纪到底还是还太小了,还不知道该怎么做一个好姐姐。如果她再大一点,她可能就会早早地把霍潼盏带回家,带回他们贫瘠却又不失温暖的家。
可霍潼盏处变不惊的模样叫她既不敢动也不敢扭头看看他。
于是霍潼鹤这一坐,就是一个晚上。
·
公园的长凳被焐热后又被雨水抨击。
直到雨滴哗啦哗啦洒在脸上,霍潼鹤才恍惚间回过神来。
她起身,僵硬的四肢使她狼狈地摔在地上,小腿因为睡的姿势不对开始抽筋,霍潼鹤抱住小腿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蜷缩着,一边打滚一边嘶哑地喊疼,雨越下越大,一点一点的打在霍潼鹤身上,生疼,像是要把天地间的污秽与不详全都洗净似的。
腿仍颤抖着,但好歹熬过了剧烈的疼痛,霍潼鹤一瘸一拐撑起身,头发被雨淋得透底,这才想起也曾有另一个人卧在自己身旁。
“霍潼盏?”
“弟弟!”
脆弱的身影犹如一朵凋零的白花,枯萎着落入怀中,散发着最后的余香。
“……霍……霍潼盏?”
一双眼落入视线中,灯光映照出一抹光晕,恍然间霍潼鹤以为她的弟弟还活着,还在鲜活地对着她笑。
霍潼鹤冷得发抖,倾盆的大雨让她呼吸间染上水汽,几乎窒息。
好冷啊,好冷啊。
霍潼盏,你感觉不到……冷么。
霍潼鹤不敢低头看,清愁的药香很早就开始变质,手中的躯壳明明“活着”,他一定活着——却散发着骇人的冷意。
不信,不信,不信!
我们才刚重逢,我尚未来得及道歉……
·
霍潼鹤抱着霍潼盏,一步步犹如并蒂莲般抱着这个死去的另一个自己麻木前行。
雨中的世界模糊不清,这场磅礴的大雨可以轻而易举地压垮一个尚未成熟的孩童。
而她在不小心翻身摔下桥的瞬间——
是霍潼盏在下面。
是她的弟弟在下面。
霍潼鹤依然没有任何事。
……
可是还是好疼啊。
·
霍潼鹤挣扎着从水中爬起来,不知道是被雨水还是泪水蒙住双眼的她辨别不清方向。
……奇怪,她明明,方向感很好啊。
霍潼鹤不知道她去了哪,也不知道她来自哪,雨中的她抱着霍潼盏,像抱着娃娃的小女孩迷失在森林里。
而再次醒来时,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
霍潼鹤不喜欢雨。
可是整个世界都淋过雨啊。
所以讨厌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