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潼鹤是没有过去的孩子。
她的过去深深的掩埋在一场灾难中,而她却也如同新生的幼苗,在疾病的折磨中风雨飘摇。
她只依稀记得有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明亮而清澈,其中仿佛缀满了闪亮的繁星,因而构成一条璀璨的银河。
但霍潼鹤如今永远地失去了那双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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瓮牖绳枢者的孩子总是无可奈何地被动着,仿佛是一个天生的沉默家。
但霍潼鹤是不一样的。
她惯是喜欢胡来的,仗着父母的宠爱无法无天地闹腾。所幸她身体健康,体质强悍,享受得起这样的宠爱。
可是命运的丝线远远比所有人想都要残忍,它最擅长的就是撕毁美好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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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潼鹤早就忘了那时几岁,不过大概是不小但也不大的年纪。
她亲眼见到令她作呕的事物,随后便如跗骨之蛆般纠缠她近乎十年。
依稀记得那拥有一双恍若盛满繁星一般的眼睛的人叫霍潼盏,也许是亲人,也许是弟弟……
霍潼鹤早就记不清了。
但当回忆涌来的时候一切又都那么清晰。
向来身体不好的弟弟住进了医院,父母从医院回来后郁郁寡欢。
小孩的直觉向来可怖,霍潼鹤只觉得必须要去找到她的弟弟,她的弟弟丢了。
但霍潼鹤被父母抓了回来。
第一次,她见证了父母暴力的一面。
只是她从未想过,寡言温和的父亲会破口大骂这世道,任劳任怨的母亲会发疯似的撕扯手中的绢布。
这不该是这样的啊。
明明……
明明……
明明什么呢?
从此霍潼鹤没有再见过霍潼盏,那个记忆中明明清晰的身影似乎与她的生活渐行渐远了,与此同时,父母日渐消瘦的脸颊和逐渐弯曲的脊椎无不雕刻出生活的残酷……
而这一切都与霍潼鹤所惦念的背道而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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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记忆中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眼前时,却是霍潼鹤完全无法接受的模样。
她看到自己的弟弟蜷卧着,露出湿漉漉的双眼——那是本该比星辰还要美丽的眼睛啊,而如今里面只剩下盈满的泪花和被碾碎的星光。
连福利院都不愿意再接收这样一个瘟疫缠身的孩子。
霍潼鹤如此清晰的意识到,她的弟弟早已经病入膏肓了,而这件事,身为姐姐的她从始至终都被父母瞒在鼓里。
霍潼鹤无法想象霍潼盏是怎样一步一步走到这里,但也未必不曾窥得过真相的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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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潼盏是个乖小孩,与霍潼鹤不一样,他很乖很乖,也是很聪明的孩子。
唯独是他,这样的他身患重病每时每刻都在濒死状态下。
年少不懂事,霍潼鹤只当这人和自己不一样,从未在意过这位双眼清亮的手足。
但当她搀扶着弟弟走向公园的长凳,她听见霍潼盏细微地呢喃,“姐姐……”
霍潼鹤身形一顿,手轻轻放在霍潼盏布满划痕、枯瘦脆弱的脸上。
“姐姐……姐姐在这里。”
霍潼鹤头一次感到有些慌乱,顿时手足无措了起来,“我该怎么办……送你去医院?”
霍潼盏慢慢摇了摇头,苍白的脸颊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皮肤下能隐约看见一根根青色的血管,连唇都白得透出一股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