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杏梢,檐下风铃被风拂响,丁程鑫闷闷应了一声,接过赎金牵起白马,扬鞭出了城。
他打马飞快行过,沿途山匪的暗哨拦不住他,任由他一路飞奔到了寨门口。
丁程鑫将缰绳一勒,抬头瞪一眼问他"来者何人"的小兵,抬弓便射灭了寨头的一只灯笼。
箭法神准,穿灯笼而过,内里蜡烛无损,只捻子上的焰火熄了。
丁程鑫回去报你头领,说他丁家师兄来了!"
张真源闻讯,扯过大红披风便亲自出来迎接。丁程鑫未下马,高昂着脑袋看向那个英姿飒爽的男子,冷哼一声道
丁程鑫我来送赎金,马嘉祺人呢?
张真源你何时成了马府上的人?
张真源老爷子找了你半个月,还当被我强押上山做了压寨夫人,把我山寨大旗一箭射倒了。
丁无忌游走江湖,遇到赏识的青年俊才便授以箭法,这张真源就是其中之一,他早年走投无路时还蒙丁家照料,与丁程鑫算得上是竹马。丁程鑫比张真源小几岁,却总仗着自己先学箭法,以"师兄"自居,张真源一向傲气,偏万事让着他,由他高兴便好。
丁程鑫瞪他一眼并不解释,他对这万槐寨也算熟门熟路,便自己行去了牢房。
晴夜有星辉透过小窗洒落,他远远便看见马嘉祺的身影,披一身月光坐在铺着稻草的墙边,清瘦得让他心里一疼。
丁程鑫小书生
丁程鑫站在牢门边,唤醒那个蓬头垢面的人。
马嘉祺睁开眼睛,看见是丁程鑫,挣扎着起身就往他那里走
马嘉祺你怎么来这里了?难道是我父亲派你来的?山匪凶悍伤了你可……
丁程鑫你的腿受伤了?
待马嘉祺走近,丁程鑫才看清他身上深深浅浅的鞭伤,还有那一瘸一拐的腿
丁程鑫都说宰相府上有个冰雪聪明的谪仙公子,我看你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傻到听不出来我今早说的是气话!
丁程鑫向他发火,话到尾处却被他柔笑着的模样引出了眼泪,话音便轻了几分
丁程鑫快回府去吧,把伤养好。
马嘉祺被丁程鑫从牢中扶出来,几乎大半身子都倚在他身上。马嘉祺羞赧着想站直,却被丁程鑫拦腰扶得更紧
丁程鑫乖乖别动,原来小书生还是一个喜欢逞能的人。
丁程鑫气极反笑,仰头看向马嘉祺浸着熠熠月光的一双眼
马嘉祺我原不是这样的,是遇见你之后才……
张真源快来人,帮忙把相府大公子扶到软轿上去。
张真源迎面走来,不由分说将丁程鑫一把拉到自己身侧,颇有些敌意地看着马嘉祺
张真源若非马公子今日来买弓的架势太嚣张,张某也不会将你打成这样。如今赎金到了,我万槐寨主也是说话算数的人,便请你好生回去。
马嘉祺敛去笑意,长臂一伸揽住丁程鑫肩头
马嘉祺既是说话算数,那我府上派来送赎金的人,也该随我回去吧?
杏花谢了,万槐山上的槐花倒正开得馥郁。一簇簇雪团子似的坠在枝头,有花瓣飘零,正好落在马嘉祺肩头。
张真源还未答话,反倒是丁程鑫不着痕迹地躲开马嘉祺的手,冷冷道
丁程鑫你今早也说,我总有一日会厌烦了你那四四方方的小院。如今我再纵马拉弓,才知最好的便是自由自在。随你回哪里去?我并不是你的什么人,何况这浩大天地才是我的去处。
他是江湖草莽,他是相府少爷,飞鸟青鱼,离得再近,也隔着一层薄水似的炎凉世情。
马嘉祺的手缓缓放下,手心正好攥住一片落花。
马嘉祺凝望了丁程鑫好一会儿,丁程鑫不敢看他的神色,听到他颇含落寞的声音
马嘉祺好。
一字之繁,似藏千万挽留的言语;一字之简,咽下所有情绪,唯留下一个单薄的颀长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