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落梦远（1）

又一年上元佳节，夜风呼呼地吹，宋亚轩坐在峭壁的最高处望着远方，仿佛能听到重山之外的市集传来的爆竹与喧嚣声。可只有夜空中的寂寥明月与他做伴，他愈加孤独。

宋亚轩是个体形庞大的精怪，喜欢坐在很高很高的地方看着人间。

这时，一个亮着赤光的小东西从山的那头飘了过来，宋亚轩擦亮眼一看，是孔明灯！

那是人们用来祈愿的东西。

宋亚轩一把抓住那个孔明灯，只见上头写着两排密密麻麻的小字，他识字甚少，只能清晰辨出"万事顺遂"四字。

宋亚轩摆着头松手，身后响起男子清沉的声音

宋亚轩很不喜欢别人叫他大家伙。

因身形巨大，他只能栖身于山岭与河流，不便去凡人居所这件事，时常令他苦恼。

他压着怒气，转头瞧见一个雪衫银发的年轻男子正拎着孔明灯。

这人朝峭壁底下打量几眼，而后闲适地拂开衣摆坐了下来，目光锁定西面的长湖，将手中的孔明灯扔了出去。

灯火化作一个渺小赤点，转瞬即逝。

他是夜魍，习惯在黑夜活动，平日极少与人打交道。

宋亚轩展眉一笑，认为眼前这怪人也同他一般孤独

多年前那夜明月高悬，宋亚轩还是十二三岁的模样，缠着卖灯笼的少年教他放孔明灯。

彼时少年道万事顺遂是最好的祈愿，故宋亚轩学着握笔，歪歪扭扭地在灯纸上写下四个大字：万事顺遂。

愿少年平安健康，万事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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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宋亚轩鼓起勇气问灯笼铺少年的名字前，他已观察他一些日子了。

宋亚轩总是在清晨等着他，等他懒洋洋地敞开铺子，也会在不远的地方看着他闭门熄烛。

之所以注意到他，是因宋亚轩有次经过西街他的灯笼铺时，少年见他孤身在夜里行走，便好心给了他一盏花灯，嘱咐道

他不过问他的来历和处境，只在黑暗中赠他一份温暖。

少年有一双微泛清波的眼睛，他会对每位客人弯唇浅笑，露出小小的虎牙。那笑容朗似春云，纯如薄雪，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令宋亚轩心动了无数次。

想同少年说话这个念头，已在宋亚轩心头徘徊多日。直到上元节那晚，皓月高悬，灯火映亮十里长街。河畔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升起孔明灯，荡远莲花灯，诚心祈愿。

宋亚轩玩够了便回到灯笼铺外，发现生意也比往日兴隆不少，少年笑颜不改，看起来还有点傻里傻气。

宋亚轩鼓起勇气踏入灯铺，那一刻，周遭喧嚣与他无关，只觉山河寂静。

宋亚轩还没来得及答话，便有人进去挑选灯笼，少年忙着应对，而宋亚轩的目光却没有从他的身上移开。

方才他眯着眼笑，只是一刹那，却足以扰乱宋亚轩的心绪。

待少年送走客人，宋亚轩指着货架上的孔明灯，小心翼翼地对他道

他疑惑地挠挠后脑勺

夜魍诞于天地与黑暗，这个问题该如何回答呢？

所幸少年未再追问

少年又轻轻笑起来，夹杂着些许无奈

和少年待在同一屋檐下的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已至子夜。

他们到河畔时，人群已散去。月色无垠，星河朗阔，粉莹莲灯早已漂远，河面随风泛起波澜。

少年教他在灯上写字，而后蹲身点燃灯烛。孔明灯缓缓升起，映得少年本就澄净的眼眸添满潋滟碎波。

少年仰头，望着远去的孔明灯傻笑，宋亚轩看着他的清俊侧脸，想着愿他永远保持这般笑颜。

分别前，宋亚轩问了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