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戍边旧事(3)

古言合集(时代少年团)

去年孟春,丁程鑫与马嘉祺初见

那时丁程鑫的师门﹣﹣江南剑堂正召开比武盛会,而他在外游历,本不欲回去,是张真源来信道城中近日降春雪,问他可有兴致共赏断桥残雪。

他心向往之,遂应承下来。他回去时恰逢雪霁,比武盛会正如火如荼,一位同门上台比试,他遂在擂台下观战。

那位同门身手极好,此番却教对手一柄长刀攻得方寸大乱,偶得喘息之机欲要反攻,对方一竖盾牌又防守得滴水不漏,同门竟是飞快败下阵来。

同门自惭学艺不精,道声惭愧,台上一袭黑甲的男子亦抱拳回礼,发上缨络随风飘动,意气风发。台下轰然叫好。

丁程鑫教那出神入化的刀法吸引,又看他接连打了几场,他竟都胜了。刀锋似雪,映着湛湛青天,映着他不骄不躁、眉目肃然的模样。

初见便已心动。

江南剑堂善于锻造兵器,与朝廷多有合作,马嘉祺正是奉命前来押运新造的一批刀戟回雁门的,盛会之时耐不住手痒,故才上台一试。

兵器出炉尚需些时日,他遂从孟春待到暮夏。

后来丁程鑫在马嘉祺所居之处的樱花树下又见到了他。彼时晚风徐徐,满树繁花,他刀锋卷起缤纷落英,花瓣绕他周身旋舞,长刀此时不见凛冽寒光,似已融入此间风吹花落的宁谧。

马嘉祺的雪白刀刃上映着夕阳,晃花了丁程鑫的眼。一声赞叹来不及出口,那刀上的光却如惊鸿一般掠过丁程鑫眉眼。长刀刺出,刀锋正对着丁程鑫的方向,而马嘉祺身侧凌乱落英随刀风而动,裹挟花香,一齐拥向不远处的丁程鑫。

丁程鑫尚来不及反应,却见马嘉祺手腕一翻,刀已收起。落花如雨一般,纷纷落在自己身上,沁人心脾。

丁程鑫怔怔伸手,接着空中落花,教这美景慑住,半晌回不过神来。

马嘉祺
马嘉祺

可是吓到你了?

马嘉祺只当是自己唐突,忙迎上去,如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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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程鑫被单独领到了一间营帐,与一众舞女分开。

丁程鑫
丁程鑫

OS:莫不是简亓疑我身份,因而将我隔离开来,方便监视?

然而帐前却未有兵士把守。

丁程鑫
丁程鑫

OS:莫非真是张守瑜欣赏我,特意吩咐?

丁程鑫换成士兵服装偷偷出去打听,才知道张守瑜昨日接到密报,已连夜离营赶赴大同,面见高秀岩共商战事了。

后来丁程鑫一直等到深夜,欲趁巡逻兵士不备,外出仔细探查营帐分布。还未行动,却听见营地警声大作,张真源脚步虚浮,一头撞入他的帐中。

丁程鑫唯恐张真源行踪暴露,不敢点灯。帐中一片漆黑,张真源不省人事,他正心急如焚,简亓的声音从帐外传来,他将身侧兵士尽数支开,一人往丁程鑫营帐走来。

丁程鑫将张真源裹在被中,袖间藏着断弦,已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

简亓
简亓

营中闯入了刺客,如今正在彻查,姑娘醒着吗?可有受惊?

丁程鑫喉中干涩,正要作答,门帘已教简亓掀起一角,月光照见他手中正拿着一只小小瓷瓶。

他怔住,而简亓已飞快将瓷瓶放在地上,缩回手去。

简亓
简亓

既然姑娘并未见过刺客,便不打扰姑娘好眠了。

丁程鑫拿起地上的瓷瓶。方才黑暗中他粗粗检查了一遍,张真源身上只手臂有一道浅浅擦伤,应是流矢所致,不致晕厥,唯一的解释便是箭上有毒

丁程鑫
丁程鑫

OS:这瓷瓶中……会是解药吗?

丁程鑫
丁程鑫

OS:若果真是,简亓又为何要帮我?

张真源呻吟一声,似陷于无边痛苦之中。丁程鑫心一横,将药丸送入他口中。

他十分忐忑,一夜无眠,不时将手指搭在张真源腕上查探。丁程鑫虽不精医术,却也觉出张真源脉象渐趋平稳,不禁松了一口气。

因着琴弦已断,战火中物资奇缺,一时半会又寻不着旁的琴,第二日丁程鑫遂不用再去排练。

张真源仍昏睡,丁程鑫守在他身边,寸步未离。

简亓傍晚方才出现,而他已等候多时。

丁程鑫曾一遍遍告诉自己那些巧合不过是错觉,可昨夜他却帮了张真源和自己……那个已然破灭的希望复燃起来,如一把愈烧愈旺的火,炙烤着他自己的心。

心中有什么呼之欲出,丁程鑫知道是那个名字,是自己念念不忘了那么久的人。

一名兵士捧着个琴箱掀帘而入,丁程鑫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手下被角。身后被褥凌乱不堪,一眼望去倒也看不出张真源藏身其中,他却依旧心如擂鼓。

幸好那人目不斜视,开箱之后立刻出了营帐,简亓踱步进来时正对上他警惕的眼神。

他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弯腰自箱中抱出一张红木琴,递与丁程鑫

简亓
简亓

赔给姑娘的琴。

丁程鑫不接,只夹着嗓子压低了声音

丁程鑫
丁程鑫

你知道我师兄在找我,将我单独安顿在此,就是为了与他方便,更甚者……

丁程鑫
丁程鑫

我的行踪,正是你透露给他的,对吗?

简亓
简亓

对。

他的面容隐于狼首面具之后,神色莫辨,丁程鑫只能瞧见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那眸色过于沉静,以至于令他悸动的推测,竟有了些动摇。

丁程鑫
丁程鑫

你我初见的那场宴席,我身后那人酒杯倾倒,泼了我一头酒水,可是你动了手脚?

简亓
简亓

是我用石子击中那人手腕,以致他酒杯脱手。

丁程鑫
丁程鑫

你知道我是白发。

简亓
简亓

贵师兄托付我寻你,我知道你满头白发并不稀奇。

丁程鑫索性也不夹着嗓子了

丁程鑫
丁程鑫

那你可知我并非女子

简亓
简亓

……知道

丁程鑫
丁程鑫

你原想借白发一事将我赶走,不料事与愿违,遂又设法断了我用以刺杀的琴弦,你分明知道我来此意欲何为。

丁程鑫
丁程鑫

你既不是叛军手下,那我便大胆猜测你我目的相同,如此,你又为何几次三番阻挠我?

简亓蓦然抬眸,其中隐有怒意

简亓
简亓

刺杀只是下策,虽也是我等计划中的一环,但静城数万兵将,杀了张守瑜,便能夺回城池了?

简亓
简亓

何况张守瑜武艺高强,暗中更有护持,刺杀一事断不会如此简单。你如此任性而为,打草惊蛇不说,可有想过退路?

简亓
简亓

我为求胜,你却求死,你我又如何相同?

丁程鑫直视他的眼睛

丁程鑫
丁程鑫

你既为求胜,难道没有将生死置之度外吗?

简亓
简亓

……我已布置周全,只是时机未到。

他走到角落,蹲下身,轻轻敲了敲面前的石板,石板被掀开,露出一个狭长的甬道

简亓
简亓

你多留无益,带上你的师兄,沿此密道直行,便可一路走到城外,出城后西行,自会有人接应。

丁程鑫凝视着他那漆黑的眸

丁程鑫
丁程鑫

你就没有旁的要与我说吗?

简亓
简亓

……

丁程鑫
丁程鑫

我叫丁程鑫

丁程鑫
丁程鑫

你可知我为何在这里取名思琪?

丁程鑫看着他,想要捕捉他眸中的情感,但是其中什么都没有,那双眼静如死水。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颤,带着一丝恳求

丁程鑫
丁程鑫

'琪',是珍贵之物,'祺'……亦是我未婚夫君的名字。

简亓仍旧无动于衷,只沉默了片刻1

段评

他都表白了,你这个榆木脑袋😡

简亓
简亓

公子所言,在下并不明白。

丁程鑫闭上眼睛,内心涌动的渴望几乎让他气力殆尽。

丁程鑫
丁程鑫

我可以看看你的样子吗?

他似有犹豫

简亓
简亓

……我容貌鄙陋,恐惊吓公子。

丁程鑫固执凝望着他。

他终还是缓缓将面具摘下

那是一张被烈火焚烧过后几无一处完好皮肤的脸,甚至五官轮廓都已被烧得难以分辨。

丁程鑫退后两步,死死咬住下唇,为免抑制不住失声痛哭,眼角泪珠仍如雨下。

丁程鑫
丁程鑫

OS:是他,真的是他……

简亓覆上面具

简亓
简亓

无意惊吓公子,万分抱歉。

简亓
简亓

我不知公子将我错认作谁

他微微侧首,仿佛不忍看丁程鑫的悲容

简亓
简亓

如今山河破碎,我等既然志在报国,便该早日振作起来……来日方长。

话音未落,张真源便醒了,丁程鑫还未来得及与他说话,帐外便有人来传话

万能
万能

大人,将军回来了,请大人与姑娘过去。

简亓走到张真源跟前,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然后安慰丁程鑫道

简亓
简亓

莫担心,毒已解,片刻便可恢复如常。

丁程鑫抱着新琴,随简亓步入主帐。

帐中张守瑜在阵图前负手而立,闻得二人进来并未回首,只抬手招简亓上前,无意道

万能
万能

张守瑜:你这熏香倒果真有镇痛之效。

丁程鑫早已察觉帐中香气扑鼻,此刻突然意识到,这香味竟与他惯用的安神香如此相似,只是较之更为香甜、浓烈。

丁程鑫突然想起

丁程鑫
丁程鑫

OS:嘉祺睡眠极浅,稍有风吹草动便易被惊醒,后来有一日我在他午睡之时燃起熏香,佐以安神的琴曲,他果然好眠,竟安睡至日暮。

丁程鑫
丁程鑫

OS:调制熏香极为讲究,我曾随师姐学过几日,这类安眠的熏香如若剂量过多,是会致人昏迷的。

丁程鑫
丁程鑫

OS:简亓方才所言"布置周全",以及他这般急切地想将我与师兄送出城去,变故当就在这几日了。

丁程鑫
丁程鑫

OS:会不会就是此时?

丁程鑫不禁心跳加快,平复半晌,方朝着张守瑜敛衽一揖,夹着嗓子道

丁程鑫
丁程鑫

将军方才道这香可止痛,想是旧疾复发。妾曾见医者以琴曲缓解伤患之痛,不才也学得一二,愿为将军效劳。

张守瑜含笑默许,他席地而坐,琴声泠泠,正是从前弹给马嘉祺的那曲《风入松》。

风何凄兮飘凤脊,搅寒松兮又夜起。夜未央,曲何长,金徽更促声泱泱。何人此时不得意,意苦弦悲闻客堂。

那熏香果有古怪,配以琴曲功效更甚,若非丁程鑫长年浸淫此道已有一定抗力,此刻怕是连琴弦也拨不动了。饶是如此,他仍觉浑身酸软,只能强提精神拨弦,呼吸都不禁粗重起来,他只能尽力克制着。

而张守瑜也仿佛有些昏沉,但他长年习武,体魄强健,因而只是坐了下来。

丁程鑫
丁程鑫

OS:熏香与琴曲,如此天衣无缝的配合,除他以外有谁能想到呢?

丁程鑫忍不住抬眸去看简亓,他仍垂眸立于张守瑜身后,不动如山,眼中带着与马嘉祺听这首曲子时眸中相似的温热。

何人此时不得意,意苦弦悲闻客堂。

看到那双熟悉的眸子,丁程鑫胸中的悲痛炸裂开来,手指颤抖下力道把控不及,一声刺耳琴鸣,琴弦应声崩断。

张守瑜皱眉之际,梁上忽然跃下一个黑衣人,速度极快,右手已探到那熏香

万能
万能

将军小心,这香有诈!

营帐正中的红色圆毯被骤然掀飞,张真源一袭夜行衣,自只容一人藏身的甬道中飞出,身形飘忽,眨眼间便将早已浑身无力的黑衣人一剑封喉。

张守瑜大惊之下欲要旋身拔剑,只见简亓直将佩剑刺入他的胸口。

万能
万能

张守瑜:你……你曾舍命护我……为何如今……为何……

张守瑜口吐鲜血,呼吸顿止

张真源紧接着了结了另一黑衣暗卫的性命。守帐的两名士兵听得动静冲入帐中,见张守瑜已死,忙要高声示警,张真源长剑掷出,瞬间切断一名士兵喉管。

另一士兵见同伴倒地,调转方向欲要冲出营帐。

眼见张真源阻拦不及,丁程鑫用仅剩的气力一跃而起,将那人扑倒在地,又飞快抽出袖中断弦,勒住那人的脖颈,直到他再无呼吸。

此时熏香药效发作,丁程鑫开始有些神志不清,可他依旧执着地死死盯着那狰狞狼首,以及那双自面具后露出的眼睛,那眼中再不是无边冷漠,其中深情几乎要将他溺毙。

简亓大步上前,将丁程鑫抱了起来,他怀中的温度是那般熟悉。丁程鑫脑中阵阵轰鸣,有了片刻的清醒。

丁程鑫
丁程鑫

OS:他的目光他的神情,并不是我产生的错觉。

简亓将丁程鑫交给张真源

简亓
简亓

事不宜迟,你带他从密道脱身。

张真源亦不迟疑,沉声道

张真源
张真源

保重。

简亓不舍地转过身去,那个熟悉的背影带着令人心痛的决绝

丁程鑫
丁程鑫

马嘉祺!

在这离别之际,这声呼唤终于令他的心理防线轰然崩塌,丁程鑫清楚地看到他的双肩哭得微颤,他浑身都在颤抖,可仍在极力隐忍着。

丁程鑫
丁程鑫

马嘉祺!

马嘉祺扭过头来深深看他一眼,然后霍然转身,再不应他。

张真源抱着他跃入密道,他力气迅速流失,却挣扎着,一声声、一遍遍唤马嘉祺,喉咙嘶哑,泣不成声。

丁程鑫
丁程鑫

马嘉祺,马嘉祺,马嘉祺!

丁程鑫
丁程鑫

马嘉祺……

丁程鑫昏睡前最后一眼,看到的便是马嘉祺身着铠甲时高大挺拔的背影,一如梦中,一如记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