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在同样的火光里,贺峻霖锁上了沈司云房门的锁,隔绝了房中沈司云的大吼大叫。
那天撕毁了孙二娘来信后归来,他推开慈幼堂的大门,映入眼帘的就是脸色阴沉的沈司云与谄媚邀功的惜月
一如他和宋亚轩当年。
只不过这次的罪名比当年要重些,不再是小打小闹的偷跑,而是撕毁孙二娘的来信,结交警察。
沈司云一向小心,除了与孙二娘表面上的生意来往,各类书信都假借他人之手送出,少有被扯上关系的时候。但贺峻霖此举稍有不慎,就会陷慈幼堂于万劫不复之地。
可是贺峻霖也知道,沈司云不会奈他如何。
毕竟他是沈司云的亲生儿子,是沈司云的唯一血脉。
为给贺峻霖留下教训,他挨了一顿打,又被沈司云关进了柴房断了水粮。直至沈司云略微消了气,才勉强每日给他一餐保住性命。
沈司云这一辈子坏事做绝,唯独对亲生儿子有那么些许怜悯。她的慈幼堂总归要后继有人。
贺峻霖卧在柴房里一边想着逃出去后博取严浩翔信任的对策,一边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了宋亚轩。
宋亚轩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宋亚轩,我最喜欢吃馒头
那个十岁出头的小男孩,就这样顶着笑脸蹦蹦跳跳地第一次出现在了贺峻霖的面前。
慈幼堂收留的一众孩子,有的并不是举目无亲无所依附,而是他们的父母亲戚主动将他们送了来。
宋亚轩就是这其中的一个。
宋亚轩的婶子有了身孕,一家人决定外出经商,嫌他累赘又不愿背负无情无义的骂名,就在临走前趁着夜色将他送来了慈幼堂。
左右宋亚轩才被他们接来锦城不久,旁人也不认得他,留在这慈幼堂日后寻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也就罢了。
贺峻霖也就罢了。
贺峻霖轻轻巧巧的一句话,就将阿宋推进了这不见天日的囚笼。
同是十一二岁年纪,贺峻霖与宋亚轩不久就熟络起来。二人一起卖花,一起看守慈幼堂。
宋亚轩当不来扒手,但有贺峻霖护着,他嘴又甜卖的花又多,沈司云也就不罚他什么。
宋亚轩不能像贺峻霖一样上学堂,贺峻霖便下了课讲给他听。
二人有时为了一首诗的含义争得面红耳赤,宋亚轩就是在那时提起的严浩翔。
宋亚轩你同我那邻家哥哥真是像,爱较真儿。他若是见了你,定会喜欢你的。
宋亚轩说不过贺峻霖,便扯开话题
他时常同贺峻霖说起严浩翔,说他有顶好的学问和相貌,家门口多的是借问学名义来见他的学生。又说起严浩翔为人恪守分寸,对待那些同学从没有越矩的时候。末了又添上一句
宋亚轩他年长我五岁,平日里虽然与我闹腾,可我若出了什么事,他总是第一个护在我身前的。他待我像亲哥哥一样好。
在宋亚轩的描述里,贺峻霖仿佛能看见那个会在宋亚轩熟睡的时候往他脸上画大花脸,也会在和他闹腾完后默默为他摇扇去暑一整晚的严浩翔。
鲜活得就像贺峻霖的美好梦境。
贺峻霖阻拦不了沈司云,也不想继承慈幼堂。他曾无数次午夜梦回,梦到自己出生在寻常人家,享父母之爱。
少年人的心思最是活泛,严浩翔就如同贺峻霖对未来的美好期盼一样深埋内心,在宋亚轩的浇灌下怯生生地生根发芽。
可现实总是不同的。
十三岁那年,沈司云发现了贺峻霖的日记,勒令他不准再去学堂,还将他囚在这慈幼堂。
宋亚轩逃!逃出这个囚笼!
宋亚轩这样对贺峻霖说。
宋亚轩是早想逃离这个囚笼的,可他从没有想过独自离开。他用这几年的时间细细摸清了慈幼堂的底细,收集了良人落契的大小证据。
比起离开,他更想要一举推翻这个囚笼
而这个时机来得也并没有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