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马嘉祺和丁程鑫一起坐在屋顶上看月亮,月亮是满的,月色下的人间好似覆上了厚厚一层白霜。
两人相伴无言,直到月隐云中,丁程鑫的话忽然传到马嘉祺耳中,他问
丁程鑫人间是不是很大?
马嘉祺侧首,直勾勾的盯着丁程鑫
马嘉祺OS 我已经快要看不清你的轮廓了
马嘉祺OS 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你就要像长风一样远去
马嘉祺OS 到那时,我再也看不见你的身影。
丁程鑫很大
他自问自答。
马嘉祺看着远处明亮的灯火,不置可否。
丁程鑫我曾在你的描绘里爱上人间,我想来看看,可这样大的人间,却没有一丝罅隙是留给我的。
他的语气那样平淡,马嘉祺的心却忽然开始刺痛,像是有一根无形的针在上面扎着。
马嘉祺OS 是啊,你在这人间,除了疫病,好像什么也没有留下。
马嘉祺OS 来无踪影,去无踪迹。
马嘉祺OS 你若离开,也是孤身一人、悄无声息,你该有多寂寞。
丁程鑫从未在马嘉祺面前展露难过,也未曾怨怼过什么,可是上天还是不肯善待他半分。
马嘉祺觉得冷了。他从不会畏惧人间的寒冷,此刻却觉得微凉的夜风甚至寒过了广寒宫的霜雪。
马嘉祺鑫鑫,不会的。
马嘉祺伸手揽住了身旁的少年,他想说什么,最后也不过剩了这么苍白的一句。
丁程鑫未语,只是将头埋进他的怀里,马嘉祺感受到了他难以克制的颤抖,肩头突然感到一丝温热,而后只剩一片冰冷
是丁程鑫的眼泪
月亮很快便出来了,他们一直相依看到了深夜。
许久许久之后,丁程鑫动了动身子,他问
丁程鑫听说没有疾病的人间,更好看,你什么时候带我看看?
马嘉祺OS 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带你去看
马嘉祺转过头,刚想回答他,却觉肩上一轻。
夜安静得不能再安静了,仿佛空气也连同他的心跳一起凝滞。
马嘉祺看着自己的肩膀,知道此刻与他偎在一起的,已经是一把握不住的冷风。
丁程鑫走了
马嘉祺心头唯一的希翼随之破碎,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从面颊上流过,冷风一吹,只留下浅淡的水痕。
天破晓的时候,马嘉祺才起身下了屋顶,他像往常一样出门看诊,眉眼中的淡漠与寻常没有一丝不同。
几日后,城门大开,城中疫情已彻底消散。
马嘉祺漫无目的地走在灯火深处
马嘉祺从这一刻开始,世上才真的再也不会有鑫鑫了。
马嘉祺整整三月有余,我一点一点亲手将你抹杀。
马嘉祺我本还心存侥幸,以为能够留下你,带你回去
马嘉祺可一切早就是注定的。
马嘉祺从你愈加虚弱的那一天起,我就该知道答案的,只是我不愿信…
眼看着城中饱受病痛折磨的百姓,连丁程鑫都能抛却对这世间的诸多贪恋,而马嘉祺又能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呢。
人间初遇,他们一眼便认出了彼此。可是马嘉祺宁愿自己永远没有遇见他。
长夜冷,马嘉祺忽然就想起那天丁程鑫为他念的那一句,他不自觉走进了一家酒馆,要了酒来仰头灌了一大口,这是他第一次饮酒,被呛得满眼通红。
丁程鑫一醉解千愁
马嘉祺一醉解千愁
百年里丁程鑫陪他熬过寂寞,三月间与他朝夕相伴,纵使知道他正在杀死自己,还是选择默然陪伴,成全这一城百姓,温柔地走完最后的路。
这样的鑫鑫,到底让马嘉祺舍不得。
马嘉祺提着酒坛踉踉跄跄往回走,快进住处的时候,忽然见不远处的檐灯下聚着一群小孩子,嬉闹着在抢一样东西。
马嘉祺眯着眼去看,只见是一只骑着老虎上的白兔泥娃娃,捏得不好看,比丁程鑫之前送他的那个还要丑。
孩童跑远,他走近去看,只见墙角处还堆着几只残破不成形的泥人,像是有人一股脑儿丢弃了的。
突然想起了什么,马嘉祺一双眼清明起来。
他丢了酒坛,快步冲进屋里,摸索着从枕头下拿出了一个用帕子包着的泥娃娃。
那一刻,马嘉祺仿佛看见了丁程鑫躲在屋里,一遍又一遍捏泥巴的样子。捏了这么多天,捏坏了的个数数不清,终于捏成一个最好看的送给了他。
马嘉祺原来,这些耗尽你心血的东西,终究还是留了下来。
马嘉祺掀开帕子,眼前蓦地漫上一层朦胧的水汽,帕子里,泥娃娃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就像那天在馄饨摊子上,他透过腾腾的热气向他绽开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