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大摆宫宴,朝臣齐聚一堂,太后找来德高望重的老臣当众宣读天子过失,长长的一串罪状,念下来足足用了两刻钟。
按照约定,丁程鑫要在此刻站起来,率先跪求太后废帝自立。
丁程鑫陛下宽仁,非庸君暴主。
丁程鑫等这一刻多年,心中充盈快意,迎着太后震惊怨怒的目光道
丁程鑫天子得天授意,母后妄图逆天谋反吗?
太后摔了酒杯,周遭侍卫提刀逼近,将众人围困起来。外面短兵相接,刀剑声、喊叫声乱成一锅沸水。
紧接着大门敞开,镇北将军率军闯进来,旁边跟着风尘仆仆的马嘉祺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太后党羽伏诛的伏诛、被俘的被俘,此事终于尘埃落定。
这夜过去,丁程鑫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丁程鑫醒后日照纱窗,雪后放晴,马嘉祺刚从宫里收拾残局回来,顺带拿回了陛下批奏的与沈大人的和离书。
此后世间,安宁王名正言顺的夫婿仅简亓一人。
少年摊开圣旨,神采奕奕的面容上掩不住喜悦,道
马嘉祺殿下终于自由了!
丁程鑫是啊。
丁程鑫望着他雀跃的眉眼,终是叹了口气
丁程鑫嘉祺,我活不长了。
“吧嗒"一声,圣旨掉落在地,马嘉祺嘴角的笑意凝成一个扭曲的弧度。
丁程鑫敛眸轻声道
丁程鑫你可还记得我曾说过,我并非真正的安宁王?
丁程鑫你想过没有,我与太后非亲非故,她为什么那么信任我?
丁程鑫顶替长公主的代价,是乖乖由太后种下子母蛊虫。母蛊在太后身上,无害;子蛊在我体内,依托母蛊而生,蛊灭人亡。
丁程鑫每年种下蛊虫的那个时节,子蛊躁动,发作起来就容易生病,因此我的身体一直不大好。
丁程鑫可笑你竟误会我因阿亓而故意折腾自己。 我素来是惜命的。
丁程鑫提起与简亓的往事。往事悠悠,不过寥寥几语。
丁程鑫捡起地上的圣旨,苦笑道
丁程鑫我本来只想报仇,没有除恶惩奸、以身殉道的志向,与阿亓相处久了,便也忍不住想象盛世昌隆的景象,日夜期盼那一天早点儿到来,觉得死也无妨。
丁程鑫可我看不到了。嘉祺,你替我瞧瞧真正的太平盛世吧。
马嘉祺呆呆地站在原地,惨然道
马嘉祺殿下诸般作为,原来早就知道结果。
他蓦地抬起头,一字一字道
马嘉祺可殿下分明还有机会挽救,若太后不死…
说着他目光一亮,转身往外疾行
“当、当、当”
是丧钟响起的声音,太后薨了。
少年的脚步定住,丁程鑫听着不绝于耳的丧钟声,不由得笑起来
丁程鑫昔年我母亲被内侍强灌毒酒,不知今朝太后是毒酒、白绫还是长剑,想来也不会舒服。
马嘉祺殿下不想活了吗?
马嘉祺转过身来,满脸悲茫。
丁程鑫怜惜地看着他
丁程鑫我明白你的意思。早一点儿寻医,或许能找到办法取出蛊虫,可这样便会引起太后怀疑。
丁程鑫昨晚将她保下来,别让她那么快死,或许也有机会,可这样朝廷便无宁日,她总有机会翻盘。
丁程鑫嘉祺
丁程鑫温柔道
丁程鑫我想得偿夙愿,就必然要付出代价。
丁程鑫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衰弱下去,药石无医,只得终日昏睡,醒来总挂心着如何出面废除马嘉祺与镇北将军幺女那桩荒唐的婚事。
刚想出计策来,尚未实施,倒让马嘉祺拦住了
马嘉祺傻子还消停些呢。
他强笑着看向丁程鑫,眼里全是绝望,摇头低语道
马嘉祺无所谓了,娶谁都行。
丁程鑫恨铁不成钢,奈何头脑昏沉、遍体无力,生气都费劲,只好絮絮叨叨说些闲话。
马嘉祺坐在丁程鑫身畔,突然道
马嘉祺殿下说简亓是你的救赎,焉知你不是别人的救赎?
那声音温柔轻缓,听得丁程鑫越发恍惚
马嘉祺我自幼无人管教,明里暗里受尽凌辱,积恨成多,累就一副黑心肝。那时我想,定要想方设法活下来,欺负过我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马嘉祺可殿下来了。
马嘉祺殿下把我从仇恨的旋涡中拉出来,带我步入阳光,让我不至于成为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后来我就想留在殿下身边,强大起来,帮助你,保护你。
马嘉祺可我保护不了你……
一滴泪滴在丁程鑫的手背上,滚烫灼人。丁程鑫迷迷糊糊看到简亓的影子,仔细瞧又似是马嘉祺,他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里一片凄凉。
丁程鑫的心痛了一下,吃力地伸手去擦马嘉祺的眼泪。可他太困了,也太累了,手举到一半,终是落了下去。
丁程鑫简亓,你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