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霜寒露重,战事逐渐吃紧。
严浩翔同张真源夜夜商议排兵,与赤狄交了几场手,战况差强人意。贺峻霖每日与军医照看伤兵,因谙熟地形和敌方战术,严浩翔让他进大帐旁听。
这夜贺峻霖披着一肩月色走到门外,议事的将领却刚刚散去。他怔怔等了一会儿,摇着头离开
贺峻霖OS 呵,是我犯傻,屋里应该已是空无一人的。
严浩翔等等
严浩翔抱着一摞公文,见那抹影子即将消失在黑暗里,赶紧叫住
贺峻霖殿下还没走?
他这一回首,双眸不自觉含了微微喜色,当真如春雪盈枝,清冷中带着无尽明媚
这眼神看得严浩翔心一跳,到了嘴边的话竟没吐出来,反倒是贺峻霖先开了口
贺峻霖我想了许久,兵法并无问题。不仅是秋实城,其他防卫赤狄的边镇将领也施展不开,想出的对策总能被化解。狄人可没那么聪明,我方必有内应。
副将牵来坐骑,严浩翔朝他使了个眼色,同贺峻霖一起慢慢沿着护城河走。
严浩翔我也正有此意。贺山不过是个中郎将,岂有这么大胆子勾通夷狄?依我看,他只是棋子之一。
严浩翔探查白水关的人禀报,图纸确凿无误,但山洞已经被搬空了。拓跋氏存亡关头,定不会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一个女子身上,你娘虽有图纸,并不代表世上仅此一张。
严浩翔我寻思消失的宝藏和通敌叛国大有关联,很可能贺山早知道有这图纸,幕后主使转移金银财宝之后,命他凭一张空头银票拉拢赤狄,如此这般,财力、兵力都有了。我已经派人寻访那串名单上的人了,希望能查出什么来。
贺峻霖大为感慨,深知其中利害复杂
贺峻霖今上娶了陈国郡主做皇后,不纳嫔妃,打压门阀二十年,密谋造反的人多了去。富可敌国的钱财一旦被掌握在某家手上,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一路交谈,前方浓黑一片,原来走到了粮草库,这里严禁火烛,一座座茅草房幽幽矗立着。
云破月出,贺峻霖眼尖,瞟到一名靖北军的百总走进库门,另有几个虎骑营的士兵正推车出来。靖北军和虎骑营虽一同征战,却不一同食宿,是以严浩翔经常派部下来取粮草
严浩翔张将军准备攻打狼牙坡,路程远,这些粮草是朝廷运来的最后一批,绝不可有闪失。
贺峻霖狼牙坡距秋实城有二百里远,地势险峻,自古是赤狄的天然屏障。这一战意义重大,若能吞下狼牙坡,往后便万事轻松
严浩翔我不在时,若有谁不从军令,还请贺小少爷替我记上一笔。
夜风呼啸,严浩翔给贺峻霖拉上兜帽,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慌乱表情,大笑起来
廿二卯正,严浩翔率三万人先离城,追击退至罗森河的特勤,顺道引开赤狄主力。这名特勤是赤狄可汗宠爱的亲外孙,如果成功击杀,可以威慑敌军。
张真源相隔一日,领十万军马向西,将大叶护的精骑驱至河右岸,按计划,待严浩翔歼灭特勤队伍,两支军队将渡过罗森河,在狼牙坡南会合。
剩下的两万燕军留在城里,防止敌军突袭。贺峻霖与军医们混熟了,除了张蕊琪不满之外,南边来的士兵皆像本地人一般尊称他为大少爷。
月上中天,贺峻霖筋疲力尽地揉着太阳穴,忽听病棚外一阵喧哗
万能走水啦!
他立刻抛下药瓶奔出去,只见东南方向火光冲天,正是粮仓方向。
众人搬着水桶赶到时,临时搭建的仓库已被烧得差不多,黑烟滚滚,所有士兵都愕然而痛苦地睁大眼睛,看着这噩梦般的一幕。
守城的是个老将,立马召集千总在堂屋商议此事,贺峻霖要进去,却被人拦住。
万能张蕊琪:这里没你的事,请回吧。
贺峻霖瞥见她夹着文书,笑了笑
贺峻霖难不成将军出发时,留下了锦囊妙计,让你叮嘱他们一声?
张蕊琪不加理睬,脸色铁青地进了房。贺峻霖在外耐心等候,望着缕缕飞灰,脑子里极快地盘算着。说不着急是假的,可这种时候,越乱越容易出错——这也是敌军期望的结果。
几人商量完毕,出来时贺峻霖截住那名守将,试探道
贺峻霖您莫不是决定在报信的人回来之前,出兵相助张将军吧?
守将惊讶地看他一眼
万能原来张小姐已经和你说过了。将军出发时吩咐,若有险情,主战不主守。如今粮草被烧光,唯有速战速决才是上策。
张蕊琪刚要亮出怀中文书,却见贺峻霖"唰"地抽出一张印着太子玺的纸,递给守将
贺峻霖大燕律明文有载,非公示全军,不算军令;监军有异议,从原令不改。殿下临走前命两万人守好秋实城,全军都知晓这张纸上的内容,现在改,与其意冲突,就是违律。即使殿下在此同意了新策,陛下也不会轻罚。
守将想起今上的铁血手段,面露犹豫。张蕊琪怒道
万能张蕊琪:你是什么人,敢三番五次在我们面前放肆!
贺峻霖一指腰上系的牌子,
贺峻霖我和张小姐不同,是有公职的。这牙牌乃皇上亲赐,命我助家父监理城主府纪律。既然你认为靖北军帅府就是城主府,我自然要继续效力。
这两番话气势汹汹,今上 、太子全请了一遍。
守将惯于打太极,当即道
万能贺公子言之有理,咱们还是再等等前方回应。若是胜了,无须多此一举;若是险情,再出城不迟。
旁人纷纷点头,贺峻霖却暗自捏了把汗。他其实并无把握,但一来这样做不违律,二来这是严浩翔特意让他留心的,即应了他,就必须做到。
贺峻霖OS 军队刚与赤狄主力交锋,后方就飞来横祸,明摆着有细作,但两万人不可能一个个查,现在最理智的做法就是按兵不动,毕竟朝廷的底线就是守住城。
第二日,传信的鹰隼飞回大营,将一个坏消息散播开
万能报!张将军遭遇伏击,被困在山谷中,身负重伤。
这回贺峻霖再也拦不住,守将忧虑前方战事,点齐人马出城援救。
贺峻霖站在城墙上发呆
贺峻霖OS 若是现在赤狄攻来,秋实城毫无还手之力,我可真要从这跳下去了。
午时秋阳当空,旷野上白茅如浪。隆隆的马蹄声敲山震地,携沙尘从地平线席卷而来。
贺峻霖坐在城垛间,眼睁睁看着弯刀雪亮的光芒越来越近,空荡荡的瓮城里仿佛回旋着亡灵的惨呼……
他的希望如泡沫,在碧空下破碎。而后,又重现。
日光晴朗,贺峻霖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看见成百上千的骑兵摘下了锥帽,露出一张张中原面孔。为首那人头戴银盔,肆意的笑容灿比骄阳,他驱马至河边,对他挥了挥手,做出几个口型。
严浩翔大少爷,我不会让你再跳一次。
贺峻霖鼻尖一酸,几欲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