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忆君恩（4）

马嘉祺不再提起丁程鑫这个人，但他唱得越来越卖力，名气也越来越大。李飞靠着马嘉祺赚得钵满盆满，很快也把丁程鑫忘到了脑后。

丁程鑫先是回到了最开始和简亓学戏的地方，戏班子早就散了，他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一丁点儿和简亓有关的东西。

后来丁程鑫在乡下买了处院子，大部分的时间都坐在太师椅上喝茶养神，兴致来了就和邻居学着种菜，只是再也没有唱过戏。偶尔有戏班子路过这里搭台，他还会混在人群里去听上几场

这些年丁程鑫断断续续听说了些马嘉祺的消息，听说他的名气越来越大，被邀请到各地演出，听说李飞还想带他去美国。

可是他始终没能在这个小地方看到马嘉祺的海报，有时候他也会想

再后来，听说北平越来越乱，有枪的人可以在北平街头横行霸道。

丁程鑫去北平找过马嘉祺，可北平和他离开时完全不一样了，梨春堂也关门好久了。

丁程鑫费了好大力气才找到了李飞手底下的一个伙计

丁程鑫有时候会想起马嘉祺

炮火逐渐蔓延，外头天天传来死人的消息

邻居家的大伯扛着锄头经过的时候，嘴里不停地念叨

丁程鑫没想到，居然会在镇上的茶馆里遇到马嘉祺。

丁程鑫会定期去镇上的茶馆买茶叶，那天他去拿之前订好的茶叶，在茶馆四下张望了几眼，结果就看到了马嘉祺

马嘉祺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旦角蓄胡子，意味着不再登台了。

马嘉祺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茬，笑了笑

小镇多雨，一场暴雨突然落了下来，马嘉祺和丁程鑫都回不去，只能在茶馆旁的客栈住上一晚。

雨声潺潺，丁程鑫根本睡不安稳，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不停地回想以前的事情，想简亓，想李飞，想马嘉祺，越想越觉得心烦，索性起身出去转转。

马嘉祺房间的灯黑着，似乎是已经睡了，丁程鑫不想吵醒他，打算去堂厅坐会儿，却没想到马嘉祺正在堂厅坐着。

马嘉祺泡了一壶茶，给丁程鑫也倒了一杯

丁程鑫望着茶水出神

马嘉祺轻轻笑了笑

丁程鑫看着马嘉祺，看到当年那个孩子已经长成了一个大男人，他不知道自己难过些什么，许是岁月匆匆，许是物是人非，突然就流下眼泪来。

马嘉祺忍不住轻轻抱了抱他，丁程鑫再也忍不住，埋在马嘉祺怀里放声大哭。

马嘉祺几乎天天来找丁程鑫，帮他修理了破损的家具，帮他锄地浇水，每日傍晚离开前一定会泡好茶再走

但日本人来得比船早，一队日本兵突然出现在了村子里，直奔着丁程鑫的小院而去，那时丁程鑫刚做好了午饭，让马嘉祺洗手准备吃饭。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马嘉祺在这里，更不知道他们如何知道丁程鑫曾经也是出了名的旦角

日本人退去，只留下了几个守门的人，丁程鑫站在原地半天，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马嘉祺摆好了碗筷，仿佛刚才日本人根本没有来过。

丁程鑫一直等着深夜，即便困得要命，也不敢去睡。马嘉祺泡壶茶，让他宽心，丁程鑫浑浑噩噩地将茶汤灌下去

丁程鑫到底是低估了马嘉祺的心思，那杯茶里被加了东西，等他醒来后，天已经大亮

丁程鑫心中慌乱，四下找了好久也不见人影

丁程鑫跌坐在椅子上，这才注意到桌子上有马嘉祺留下来的东西。

那是一块绣着牡丹的手帕，还有一张船票。

手帕上写了一句话

丁程鑫知道这句话，那是《太真外传》里的一句唱词，那是马嘉祺最喜欢《太真外传》中的一段

马嘉祺将自己比作了杨贵妃，而丁程鑫就是杨贵妃爱了一生的李隆基

丁程鑫看着那两样东西，浑身瘫软，想哭却流不出眼泪来。

马嘉祺离开的第二天，丁程鑫去看了一趟简亓。

自从简亓离开后，丁程鑫一直没有勇气去看他，他在简亓的坟前坐了好久，直到天快黑的时候才离开。

临走时他对简亓说

丁程鑫最终还是没有去香港，他在那个小村子安心地住了下来。

后来丁程鑫在一家小酒馆中遇到过李飞，那个人依然西装革履，道貌岸然，坐在一群人中间侃侃而谈。丁程鑫没有打扰他，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就悄悄离开了

丁程鑫知道，马嘉祺或许不会再回来了，但是他依然要等，依然要找，因为他想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