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夜半。
万赖无声,明月高悬。丰山之上,一声钟努恍若自天边而来,余音浑厚,渐渐没入云雪。继而一声接着一声,传遍九州大地。
丰山有九钟,九口大钟之上有九龙盘踞,霜降而鸣。吗时,九龙跃出钟身引路,霜神骑坐骑白狼降临人间。
马嘉祺亚轩,该去了
丰山之顶,马嘉祺负手而立。宋亚轩在钟馨余音下,自丰山霜殿缓缓走来。他身上略带酒气,所过之处,步步成霜。他肤若凝脂,眼睛美极,却似装下了无尽沧桑。 他足尖轻点,衣秧翻飞,飞过九钟之上,接着,钟山的菊花纷纷盛开,铺成一条路通往山下。宋亚轩顺着那条路,去了人间。 月光倾洒在人间大地,白霜上隐约闪着星星点点的光。寂静的黑夜,霜降悄然而至。 宋亚轩需要在人间转一圈,然后再回到丰山。丰山在极北处,半山之上为霜域,凡人不可攀登
丁程鑫轩轩回来了
张真源大人今年又晚了一刻钟
张真源不过马嘉祺没说什么,想必是无碍的
宋亚轩端详着张真源,张真源生于霜域,熟知霜降,担任下一任霜神再合适不过,负责择定霜神的马嘉祺亦如此认为。待到任期满时,张真源接任,宋亚轩便能在九重天上择一宫殿,终日赏花饮酒,做个闲散的神仙。
他转过身,沉黑默良久,然后缓缓开口道
宋亚轩我这个霜神当得并不尽职,你上任以后,要准时去回,勿在人间多作 停留。
张真源大人为何在人间停留?
宋亚轩远眺着人间星星点点的灯火,仿佛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宋亚轩你看,人间的灯火多美
张真源随着他的目光看去,点点头。虽是深夜,但人间仍有灯火未熄,与满天星光相比更多了几分暖色
宋亚轩灯火也有不同 有些烛光是富贵人家的,经过这些人家,可以听到推杯换盏欢饮畅谈的声音。这种声音热闹至极,也欢乐至极。
宋亚轩坐在石桌前,拢着宽大的衣袖,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他轻抿了一口,眼中无悲无喜
宋亚轩还有一种灯光啊,弱得几不可见。 这微弱烛光下的人也卑微。凡人说,这些人叫穷书生,他们挑灯夜读,只为了一朝中举,步入仕途。
张真源突然感觉从这千百年来无悲无喜的霜神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情绪。他小心翼翼地问
张真源大人是去听书生读书了?
宋亚轩不说话了,他恍愧了一会儿,然后将酒抱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
张真源觉得自己好似触到了宋亚轩的心事,她决定去问马嘉祺
玄冥殿中,马嘉祺拿看一本古籍,听完张真源的话;轻轻挑了一下眉,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马嘉祺他呀?被美冲昏了头脑
马嘉祺从古至今,人们对霜神多有批判之词。无端担了这么多骂名,亚轩愤愤却无奈
马嘉祺不过总有一些人不吝赞美
马嘉祺而这赞美恰好被亚轩听去
那夜,正是霜降之期。彼时的青岚烂漫天真,虽已千岁,但在神仙中实属年少。
京城最北角的小茅屋破破烂烂摇摇欲坠,宋亚轩站在门前听着郎朗的读书声
“嘎吱”
木门被寒风撞开
刘耀文一转头恰好看见站在门前呆呆的宋亚轩
刘耀文这位公子可是迷路了?
宋亚轩呆呆的点点头
刘耀文天冷了,公子若是不嫌弃我这破屋,就进来取取暖吧
宋亚轩被刘耀文安置在火炉前乖乖坐好
刘耀文今年的霜降比往年都冷啊
宋亚轩那你也讨厌霜降吗?
刘耀文没有啊。二十四节气是老祖宗发现的规律,是不可避免的
宋亚轩那你就是讨厌霜神了
刘耀文也没有。我倒是觉得霜神应该是像月宫中的嫦娥仙子一样漂亮
宋亚轩噗嗤
宋亚轩心里觉得这人怎么这么有趣
宋亚轩你以后想做什么
刘耀文当然是入仕,做个地方官,维护一方百姓
宋亚轩挺好的,加油吧
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着,就这么过了一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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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刘耀文的母亲生了重病,大夫说需用丰山上的灵芝作药引。但是能否抵御严寒爬上丰山,能否寻到,那就是两说了
读书之人以孝为先,刘耀文自然是义无反顾。
刘耀文踏入山脚时,便引起了宋亚轩的注意。他看着刘耀文密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瞒珊而行,想了想,要不要寻一株灵芝给他呢?这一念头刚起就被自己压了下去﹣﹣这可伟反天规啊,九道雷的滋味可不好受。
当他快要晕倒到时,宋亚轩心软了……灵芝不能给刘耀文,但他总能去茅屋瞧瞧他母亲吧,带点仙气过去,对凡人多少有益
可刘耀文的母亲在他上山不久后就去世了,然而宋亚轩还是因私下凡间干涉尘事受了九雷之罚
宋亚轩到时他的母亲已经死了,当他回到丰山,刘耀文已被大雪埋了一半身子。宋亚轩见他倒在自己面前,手足无措。他跌了趴脚,心一横,咬牙把刘耀文背了起来,九雷就九雷吧,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冻死。
他怕刘耀文死掉,眼巴巴地等着刘耀文醒过来。刘耀文睁眼看到了宋亚轩,哆嗦着手道
刘耀文我知道公子不是寻常人家,小生恳求公子救救家母
宋亚轩可是……你母亲已经……
刘耀文心中一惊,跌跌撞撞的跑向他母亲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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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受九雷之罚,宋亚轩休养了许久。至来年霜降,宋亚轩又经过了那个小茅屋,刘耀文仍旧在吟诵诗句
宋亚轩推门进去,手中提了一壶酒,向刘耀文挑挑眉,自然而然的坐在火炉旁
宋亚轩你最近还好吧
刘耀文嗯
宋亚轩你觉得今年的霜降冷不冷啊
刘耀文冷,太冷了
刘耀文冷到我母亲受不住,撒手人寰
刘耀文我只盼那霜神心软些,让霜雪稍作停留就好,剩下些许秋天的温暖吧
霜降突然,漫长且冷,母亲去岁不耐严寒去世,于是霜神在他心里成了一个全无感情与善心的人。
叶落而枯是霜神无情,百花谢尽是霜神嫉妒,曾经那个对霜神不各赞美的人,却将母亲的去世怪在了他的头上。
宋亚轩很委屈,他嘴唇咬得发白,因刘耀文承受的九雷之痛仿若还未消散,听间此话,更让他痛了几分。
宋亚轩找个借口离开茅屋,按着既定的路,回了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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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真源凡间读书人说话也式轻狂了些,那人的结局呢?
张真源不满地放下了茶杯,马嘉祺给自己续了杯茶,不以为然道
马嘉祺他啊,一介凡人,过了几年就死了。凡间的读书人若是没有做官,大多活得艰难。
张真源有些失望,却也觉得出了些气,便不再问了。
时光匆匆流过,再有百年,张真源便要接管霜降之职,成为下一任霜神了。
近千年的时光中,张真源发现,冷淡的宋亚轩对冥界之神倒是略有不同。比如昨日冥界来人借玉娥珏,宋亚轩二话不说便给了;前段时间阎王大寿,宋亚轩将藏了几百年的花蜜都送了出去……这样的事还有好些。
张真源心中好奇,寻了个时间又去玄冥殿问马嘉祺
马嘉祺他欠阎王一次。按照生死簿上所写,那个刘耀文要转世百年才有为官的机会,宋亚轩竟去冥界托阎王把刘耀文官至宰相的机运提前了。
马嘉祺摇头,很是不解,亚轩又没欠他什么,何必如此呢
张真源却理解了,就像是人间的话本子说的那样,哪管什么仙凡有别,我心悦你,也许只是霜落满地时,恰听得你吟诗一首,遂情不知所起。
刘耀文毕生所求不过是入朝为官,为此,宋亚轩居然去阎王那儿改了生死簿……
生死簿,改了便改了吧,不过是要在退位后将刘耀文未历的百年疾苦,到人间替他尝遍。
张真源呆呆地看着大殿外的瑶亭,宋亚轩坐在那里饮着一壶酒,他的眼睛中没有焦虑,仿佛透过层层叠叠的云,看到了夜晚灯火闹珊的人间。
又是一年霜降,丰山钟鸣,九龙俱出,一条花路直通人间。一样的万家灯火,但宋亚轩知道,这点点烛光中啊,独独少了最微弱的那一盏。
丰山之上,张真源笑着看向宋亚轩,
张真源大人回来啦!
又晚了一刻钟,丰山上的花草仙神,都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