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长庚岂能不知顾昀的尿性,这一秒答应得好好的,明天准能抛之脑后。
就是天天挂着这药到处跑,也不一定能想起来抹它。
便又补充道:“我可是要检察的,义父也别想着我来之前把它扔了欲盖弥彰,”他偏头看顾昀,
“我来期不定,这药味道奇异。”
顾昀伸手摩挲了下鼻尖,打着诨笑揽住长庚肩膀,“哪能?心肝挂的,我就是只有一口气,也要遵旨抹它。包雁王查岗满意。”
顾昀的一瞥一笑都被长庚刻进骨子里的熟悉,他自然能看出顾昀的敷衍。
可他没办法。
只能叹口气,随着顾昀一齐跨出府。
“子熹,莫把身体不当回事,你……”
顾昀连忙打断他,“知道了,别学沈易。”
架着马车的沈易这个角度瞧着就像两只如胶似漆的燕鸾。撇嘴翻了个白眼转过头。
长庚话没说完,不过他也说不出下面的话就,任何不好的字眼他都不想往顾昀身上放。
顾昀抓着他的手捏了下。
“我知道,心肝疼我,我岂还有作践自己的道理。”
长庚笑着,他当然知道,如今的顾昀不知比当年爱惜自己多少倍了。至少寒天冰日穿单衣这件事不大再发生。
那日也不过是意外,酒戒得紧,不常喝了。
就连那治眼瞎耳聋却极其亏损身体的药,顾昀也尽量不多喝。
并非他真顾惜自己的命,怕死了。
而是有了牵挂,便舍不得撇下人自己逍遥去。
长庚捧起顾昀终日冰凉的手哈着气暖了暖,温热了,才放开他。
“去吧。”
顾昀这人我行我素来去自如,很少有对一个一方眷恋的时候。
他看了长庚好一会儿。
本来想摸摸他的头,瞧着面色温润的雁王,又觉得此情此景今非昔比,他不该再当他是小孩子。
于是只是不甚习惯的说了两句道别话。
一点不像平日悠闲自在的样子。
还有几分不怎么娴熟的生涩。
长庚心里酸胀,尽量压下想把他拉回的冲动。背着手很有风度的无声送别。
马车缓缓移动。
走了一半,立于寒风中的长庚看见马车里的人掀开帘子,探出头回望他。
风雪掺杂在他飘舞的发丝中,顾昀的眉眼在这冷风中渐行渐远。
顾昀挥了挥手,示意他回去。
长庚没动。
从前他孑然一身,自然不顾身前身后,走得干脆利落。
但如果有一个人始终在原地等他。
他是不是会有一丝顾忌,至少不会置身事外不顾生死。
远了,看不见了。顾昀像拿出琉璃镜,手伸进衣袖又顿住,最终没架上琉璃镜。只是远远张望着那心尖上的人越来越远。
沈易看了会儿,问他。
“怎么不戴上?你不想多看两眼?”
已经彻底看不见了,顾昀却张定在那儿一般。
“算了,看清了,千丝万缕的情绪影响脑子。”
顾昀不怀旧,不秉持着天下无不散的宴席,离去留下总是一念之间。太过无羁无绊。
心肠硬得人发指,这句话,破天荒头一次听见。
沈易以前常在想,顾昀真的像表面上那般无情吗?
他看了这么多年,属实也没看出来他究竟是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
也在想,什么样的人能压住顾昀这样的流氓头子。
他失神了看着顾昀侧脸好一会儿,将他的脾性与长庚芝兰玉树的气质做对比。
突然发现,好像确实也只有长庚这样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完美无瑕且无所不能的的皎皎君子能镇得住。
换个人来,他想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