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程何赶去体育场参加个人赛,他的号牌是第一轮的六号场地,也是最早的一轮。
比赛台都是圆形的,又是一对一,所以直径也只有三十米左右。为了避免魂技威力外泄,周围有专用的魂导防御护罩。
程何打量着他的对手,是个跟他等量身高的少年,对方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五,四,三,二,一,开始!”
不需要多久,第一轮淘汰赛以胜利告终,他从裁判手中接过新的号牌。
回到酒店。
程何瞥了眼舞长空的床铺,空无一人。
他往自己的床上直直的一倒。
抬起胳膊,剔透的瞳仁中倒映出金色边纹的眼罩。
原本在看幽焰跟黑雾打闹的小二,一顿,又若无其事的看着戏。顺便对他关怀道:(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程何把眼罩放到床柜上,否决了,“没有。”他起身走向窗前。
(没有就是有。说来听听。)小二自认为还算了解程何的性情,这个家伙经常性的口不对心。
他没有回应,自顾自地推开窗户,望向那辽阔无垠的海面。海水蔚蓝如洗,在日光的直射下水面波光粼粼,好似有万千银鱼跳跃。浩渺的海平线与天衔接,两者相彰,壮丽如一幅宜人画卷。
(真漂亮啊!)小二不由感叹道。
闭上眼,微咸的海风拂过面庞,吹起额间的发丝,却抚平不了他内心的不安和孤寂。
(喂,你看够了,我还没有来。)小二不满的喊了一声。程何没有理会自己,他也没了看戏的心情。幽焰见小二不顾自己这里,边对黑雾龇着牙,边后退跟上他。
黑雾见此不屑的嘁了一声,“看门狗。”随后,他盯着小二的后背摸了摸下巴,忽的发出阴冷的桀笑声。虽然不知道这个狗砸为什么会这样,但他很乐意看到他难堪。
“要我教你该怎么笑吗?”小二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的转头看他,神色不善道。
黑雾立马噤声。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可不是害怕。
昨晚,他竟然梦到了那天,以一个第三者的角度,什么也干涉不了。
……
四岁的小程何端着一杯牛奶,站在黑色的房门前,那个养了他近四年,也是要死在今晚的男人就在里面。
(相信我,没事的。你不是也看到了,无辜的人被江易灿杀死了,他的旁边又站着一个邪魂师。江易灿不是好人。)小二在一旁加油打气,(你想想,杀了罪恶的人就可以见到亲人了。)
程何心中一动,紧捏着杯壁,不安道:(要,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放心吧,我处理的很干净的,一点血都不会染到,也不会有人发现。)
……
江易灿微笑道:“是给我的吗?”
明明见惯了他的笑容,明明是温和无害的表情,可此时让程何有种自己的意图被发现了的错觉。
他艰难道:“…是,是的。”他杀了无辜的人,没什么不敢的,自己也杀过拐卖犯,也没什么可怕的。
江易灿一把抱住他,“小温欢连别扭的样子都很可爱!”
“欸欸,牛奶要洒了!”
“我要小温欢喂我喝,可以吗?”
……
或许是人已经杀了,程何没有了刚开始的惧意和负罪感,现在再平静不过。
他轻笑一声,自己果然就是天生坏种。
抚上江易灿怒睁的双目,程何不怕他不死。刀刃是十厘米的水果刀插入太阳穴,还搅和了几下,这样怎么可能不致死。
现在,自己又是孤身一人了。
(快把手放在他额头上。)
“好。”
手心贴上江易灿的额头,因为是刚死,身体还有些余温,只是几秒的时间,额头转为冰凉,再是尸体化为了——灰。
(啊,现在舒服多了。不过还是不够。)
“你说的,该兑现了。”
……
这天是晚上,饭桌上的夫妻无声的吃着饭,大儿子离世,小儿子成了植物人,于谁而言都是巨大的打击。现如今已经过去半年了,可小儿子却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程母放下碗筷,叹道:“老杨,明天一起去趟公墓吧,小何的忌日也到了。”
“啪——”,手中筷子应声掉到桌上,滚落在地面。
杨父弯腰拾起筷子,不嫌脏的扒拉口米饭,“是吗,那等会也去看看阿泽吧。”
两人无声。
看着两位父母黯然伤神的模样,明明连五十都不到,发丝上早已斑白了些许。
程何不忍喊道:“爸,妈!我,在这呢……”一出声,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滚落,他的眸中是浓重的悲伤、哀恸。
哪怕再无畏不羁,可看到父母那张憔悴的脸时,对家人的思念,对旧日的眷念如潮水般涌上,击溃了他坚毅的心房。
他的声音愈发哽咽,“阿泽没事的,他会醒的,一定会醒的!”
他想搂住母亲,对她说,一切都会好的,不要伤心了。却直接穿过了身体,扑了个空。
程母恍惚了一下,环顾起周围,房间空荡的很安静。她怅然道:“老杨,我好像听到了小何的声音!”
“许是幻听了吧。”
……
“阿泽,我很想你,爸妈也很想你。”
他知道杨泽听不到。
“都是哥的错,要是早点去接你,就不会发生这么多糟心事了。”
“你还很年轻,不应该受这样的苦。”
“……没事的,只要我去弥补就还来得及,爸妈会长命百岁,你也会一直无病无灾下去。”
“阿泽,只要你醒来……”
轻抚上他的脸颊,程何满心满眼都是懊恼、悔恨和对弟弟的疼惜。
(宿主,时间到了。)
最后,他不舍的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少年。
“等我。”
似有所感,杨泽突然睁开双目,眸中无光。
#作者大大:程何随母姓,杨泽随父姓(搜了一下,有些植物人是可以睁眼的,但无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