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就是一个送货的司机。”王秃子回忆,“我还记得那是一个晚上,我在外边和朋友喝了酒。我那个朋友经常做擦边球生意,所以当他找我做这件事的时候,我并不当回事。”王秃子眼珠转一转,好像在想事情。
“哦对,他让我给他捎带一批货到光明福利院。”“他让我干,我不答应啊,我说这个是掉脑袋的活儿。”王秃子有点激动,手指交缠在一起,“可是他……他带人把我七十岁的老娘给气进了医院,还威胁我说……要是不干,就让我娘到太平间过年……”王秃子叹了口气,“我也没办法,于是我就答应了。”“你没有想过报警吗?”“孩子,你还是有点儿天真了。”姜敏笙有点疑惑,后来突然茅塞顿开,“因为杨舒?”“我并不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谁,但我知道好像是公安局的内部人员。”
王秃子看了看在他身后的狱警,压低声音,“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一点关联。”姜敏笙有点不可思议,但还是问:“后来呢?”“后来,我就听了他们的,给他们送货,送到光明福利院。”王秃子揉了揉眼睛,眼眶里还是有点儿泪花儿,“我总共就送了两趟货。但是我到地方才知道,第一趟运的是面粉!”“面粉?”姜敏笙皱起眉头,“他们让你运面粉干什么?”“我当时想大概是在试探我,但是现在一想,应该是警察已经盯上他们,他想让警察转移注意力。”
“那第二趟呢,光明福利院到底发生了什么?”姜敏笙的手握紧再松开,手心里全是汗。“那是个下雪的下午,我开着车准备最后的交接。”王秃子的呼吸急促起来,“可没想到,我交接的……是两个人。”“两个人?”姜敏笙身体前倾,“什么两个人?”“就是一个女人,外加一个孩子,被两个人拖到车上的。”
“……”姜敏笙沉默着,没有接话。“接到人,我就往光明福利院开,一路上他们没出声,我也不敢往后看。然后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他们让我停车,那两个人就把女人和小孩儿给扔下去了。”“后来呢?”“他们让我开到光明福利院,但是我到那只敢呆在车里,不敢下去,生怕出了什么岔子。”王秃子终于绷不住,用手抱住头,“但是我还是看见了一些我不该看见的东西。”
“什么东西?”“有一个人,穿的挺好的,应该是他们的头子。他们一堆人正围着一个人说话。我的车正好有问题,副驾驶车门关不紧。”王秃子抬起头,竟是满脸泪痕,“我听到了他们全部的对话……”“他们都说了什么?”“他们大概都是毒贩,被围着的那个人应该叫姜可,因为我听到了……我本来不想知道的但是……但是……”王秃子抽泣出声,“但是我没办法下去,因为后面有警察……我,我两边都是死……”
“好了王叔……都过去了,别紧张。”姜敏笙隔着栏杆安抚,又看了看时间,“十五分钟……”“王叔,我现在需要你把关于姜可的事,不管好的坏的,一切说给我听,可以吗?”王秃子听着姜敏笙的话,逐渐安静下来,“我在车上看到的是一群人在打……不,应该是折磨,对,在折磨他,然后他们绑来一个女人,大概是用她威胁他。但是没有成功。”
“她们把那个女人杀了吗?”“没有,因为他们正准备对那女的做一些……那种事儿的时候,警车开过来了,然后发生枪战。那边就那女的活了,其他的都死了,包括姜可。”“那你有见到一个女孩儿吗,跟那个女人一起的女孩儿呢?去哪儿了您知道吗?”“不知道,她们下车的时候,我就透过后视镜看过一眼。”王秃子看向天花板,“你说那小孩儿……她犯了什么错?”
姜敏笙有些怔愣,张张嘴说不出话来。“她还小,什么都不懂,甚至连做事都不会……为什么这样的无辜的孩子会受到这么大的伤害?明明有害的是毒品,为什么受伤最重的,却是无辜之人,或是那些和毒品英勇斗争的缉毒人员?”王秃子摸摸自己的秃头,“十几年了,我一直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王秃子问姜敏笙,“这个问题,你想过吗?”
“我也想不通。”不等姜敏笙回答,王秃子往后一靠,长舒了口气。“行了姑娘,时间快到了。”姜敏笙回过神,看了看表,还没准备说什么呢,王秃子就站了起来。“行吧姑娘,别查了,查了也没用。我不管今天是谁让你站在这里和我对话,反正……你大概是我见到的,最后一个人了。”
姜敏笙有点错愕,但她没法上前去问清楚。“谢谢啊,王叔!”姜敏笙提高音量向他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