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九罗的房间。画架上是一幅即将完成的风景素描,窗外是暮色笼罩的训练场。她放下炭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手腕,心里盘算着周末的安排。
市里新开了一个青年画家联展,风格前卫大胆,她很想去看,但更想……哥哥能陪她一起去。
她拨通了聂君临的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哥,周末有空吗?市中心有个新画展,听说很棒,你陪我去好不好?”聂九罗的声音里带着惯常的、对哥哥的依赖和期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聂君临平静无波的声音:“周末不行,阿罗。我有约了。”
有约?聂九罗愣了一下。哥哥除了基地的任务和偶尔带她出去,几乎从不说自己有“约”。一种莫名的、细微的不安感爬上心头。
“约会?”她下意识地问,声音里带上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探究和一丝紧张,“你要去哪里约会呀?”
“一个私人音乐会。”聂君临回答得很简略,似乎不欲多谈,“九罗,别闹。你自己去看画展,或者叫基地里关系好的朋友陪你?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敷衍的安抚,像在打发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若是平时,聂九罗或许也就乖巧地应了,哥哥总有他的事要忙,她能理解。
但“约会”、“私人音乐会”这些词,像小钩子一样勾住了她的心。哥哥身边,什么时候出现了能让他去“约会”的人?还是去听音乐会这种……听起来很不“聂君临”的活动?
她咬了咬嘴唇,压下心头翻涌的疑问和一丝莫名的委屈,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好吧,那哥哥你去忙。我自己安排。”
挂断电话,聂九罗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心里那点不安却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慢慢晕染开来。
她想起哥哥最近似乎确实比以往更忙,有时接电话会避开她,身上偶尔会沾染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基地的香水味。过去她从未深想,但现在……
一个大胆的、近乎叛逆的念头冒了出来。
周末傍晚,聂君临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冷峻的面容在精心打理后,少了些煞气,多了几分矜贵的疏离感。
他开车驶出基地,汇入城市的车流。
他早就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那辆不远不近跟着的出租车。以他的反侦察能力,聂九罗那点稚嫩的跟踪技巧根本无所遁形。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这丫头……终究还是不放心,或者说,好奇了。
他没有停车驱赶,也没有加速甩掉。罢了,既然她跟来了,有些事,或许也该让她稍微接触一点边缘。只是,时机比他预想的要早了些。
私人音乐会的举办地点在一处隐蔽的庄园式会所,环境清幽,绿树掩映。
聂君临将车停好,刚下车,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等候的林喜柔。
她长发微卷,披散在肩头,妆容比平日更为精致隆重,耳畔的钻石耳钉在暮色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她正微微侧头,听着身边助理的低声汇报,姿态优雅,风姿绰约,在周围低调奢华的背景下,美艳得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极具视觉冲击力。
聂君临朝她走去。林喜柔也看到了他,眼中漾开笑意,正欲开口,目光却敏锐地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不远处,刚从出租车里下来、有些手足无措站在那里的聂九罗身上。
聂九罗也看到了林喜柔。
只一眼,她就呆住了。她从没见过这么……有攻击性又如此美丽的女人,成熟,妩媚,气场强大,和哥哥站在一起,竟然有种奇异的般配感。
但同时,一种更深的不安攥住了她——这个女人,看起来太不简单了。
林喜柔的红唇勾起一个饶有兴味的弧度,目光在聂君临和那个明显涉世未深、穿着鹅黄色连衣裙、像只误入复杂丛林小鹿般的女孩之间转了转,轻轻“嗯?”了一声,尾音上扬,带着询问。
聂君临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正迟疑着不敢上前的聂九罗,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那笑意很淡,却软化了他周身的冷硬。他朝聂九罗招了招手:“阿罗,过来。”
聂九罗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挪了过去,下意识地站到了哥哥身边,小手悄悄拽住了聂君临的西装袖口,这个细微的动作带着全然的依赖和隐隐的戒备。
“这是?”林喜柔打量着聂九罗,目光不算严厉,却带着审视,让聂九罗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
聂君临抬手,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妹妹拽着他袖口的手,然后看向林喜柔,声音平稳地介绍道:“这是我妹妹,聂九罗。”
顿了顿,他转向聂九罗,语气是罕见的温和,却带着一种明确的指向,“阿罗,这是林喜柔,林小姐。”
他停在这里,似乎介绍完毕。但林喜柔显然不满意这个过于简单和正式的介绍。她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聂君临,仿佛在等待什么。
聂君临与她对视一眼,从她眼中看到了促狭和一丝期待。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在聂九罗紧张的目光和林喜柔玩味的注视下,薄唇轻启,补充了三个字:
“……你哥的心上人。”
“心上人”。
这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像三颗小石子,投进了不同的心湖。
聂九罗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向哥哥,又看向林喜柔。她心里一时五味杂陈,有惊讶,有好奇,也有对林喜柔本能的、模糊的警惕。
而林喜柔,则被这三个字彻底取悦了。她脸上绽开一个极其明媚的笑容,不同于之前的社交式微笑,这个笑容直达眼底,漾开了真实的欢喜和一丝得意。聂君临的坦率承认,比她预想的任何礼物都更让她满意。
这是一种公开的、带着归属意味的认可,尽管她知道这背后可能并不纯粹,但此刻的感受是真实的。
“原来是九罗妹妹,”林喜柔的声音变得柔和了许多,带着一种近乎“长辈”的亲切,她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拉起了聂九罗另一只空闲的手,动作亲昵却不显冒犯。
“常听你哥哥提起你,说你画画很有天赋。今天终于见到了,真是个灵气十足的小姑娘。”
她的手微凉,触感细腻。聂九罗有些不习惯这样的亲近,但对方是哥哥的“心上人”,她只能僵硬地任由她拉着,小声说:“林小姐好。”
“叫什么林小姐,太生分了。”林喜柔笑道,然后转头对身旁的助理低声吩咐了一句。助理很快离开,片刻后取来一个包装精美的狭长礼盒。
林喜柔将礼盒递给聂九罗,语气温和:“第一次见面,一点小礼物,希望你喜欢。听说你喜欢画画,这是一套定制的水彩画笔,笔杆是香柏木的,笔毛选用的是最好的貂毛,希望能帮你画出更美的作品。”
礼物昂贵且投其所好,姿态大方得体。聂九罗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哥哥。
聂君临对她点了点头:“收下吧,谢谢林小姐。”
聂九罗这才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林……谢谢。”她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
林喜柔也不在意,笑着挽起聂君临的手臂,动作自然亲昵,然后对聂九罗说:“九罗妹妹要不要一起进去听音乐会?虽然可能不如画展有趣,但也是不错的体验。”
聂九罗看着哥哥被挽住的手臂,心里那点别扭更重了,她连忙摇头:“不、不用了,我只是……路过。我不打扰哥哥和林……姐姐了。我先回去了。”她说着,就想把手从林喜柔那里抽出来。
林喜柔适时地松开手,笑容不变:“那好,路上小心。君临,让你的人送送九罗妹妹?”
“不用,她自己打车回去。”聂君临说着,看向聂九罗,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阿罗,直接回家,别乱跑。”
“……知道了,哥。”
聂九罗抱着画笔礼盒,心情复杂难言。哥哥有“心上人”了……那个女人,很美,很厉害,可是,为什么她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呢?
她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第一次对哥哥那个她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基地之外的世界,产生了如此具体而强烈的困惑与担忧。而那份精致的礼物,拿在手里,却莫名觉得有些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