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水族的诅咒消散之后,万载束缚终于从这片水域褪去。
不必再困于深泽,离水即枯的宿命枷锁碎裂,白衣妖君诃那,终于可以自在行走于山川湖泽之间。
柳梢循着水音寻来之时,诃那正坐在一片凤眼莲盛放的湖畔。白衣浸在薄薄水汽里,手中握着妙音笛,笛声清润,随水波缓缓漾开。从前他吹笛,多是为安抚族人,或是周旋于纷争,而今笛声里,只剩安然。
“诃那。”柳梢放轻脚步,走到湖边,踩碎水面浮动的光影。
笛声戛然而止。诃那抬眸,望见来人,清隽眉眼间漫开一层浅淡温柔,不见往日身为妖君背负重担的沉郁。
“柳梢,你来了。”
湖面大片凤眼莲静静浮着,紫蓝色花瓣沾着水珠。从前他曾将凤眼莲坠子赠予她,那是寄水族妖后的信物,当年他心中藏着期许,却又被宿命与纷争裹挟,终究没能如愿。
“听说寄水族的族人,如今四散去往四海各处,不再被困在旧泽。”柳梢蹲下身,指尖轻点湖水,涟漪一圈圈向外散开,“你不用再一人扛起整个族群的苦难了。”
诃那将妙音笛放在身侧石上,目光望向浩渺水色:“万年诅咒,压了寄水族代代族人。从前我身为妖君,心中所想唯有守护族群,不敢有半分私心。如今枷锁解开,族人自有各自的前路。”
他侧头看向柳梢,声音如水一般沉静:“我曾遇见过无数风雨,见识仙门的偏见,见过妖界的厮杀。唯独遇见你,才懂得世间除了责任与牺牲,还有另一种光景。”
柳梢想起过往。那时他化名小鱼妖伴她同行,一路护她于危难,明明身负族群重担,却次次不惜损耗自身水元为她解围。他的情意从不是强求,只是默默守候,藏在笛声与一次次舍身相护之中。
“你本不必做到那般地步。”柳梢轻声道,“当年你为护我,险些散尽修为。”
“我从不后悔。”诃那淡淡一笑,“护你,原是我心甘情愿。我所求从不是将你困在妖阕,只是愿你岁岁平安,得偿所愿。”
他抬手,指尖微动,湖水汇聚成细小水丝,托起一朵凤眼莲,缓缓送到柳梢面前。
“从前这花,我想赠予你,却被世事阻拦。如今没有妖君的枷锁,没有仙妖对立,只是一朵寻常水畔之花。”
柳梢伸手接过那朵带着水汽的花。花瓣微凉,清浅香气萦绕鼻尖。
“往后,你打算去往何处?”
“随水而行。”诃那望向远方连绵青山,“四海江河,但凡有水之处,皆是我的归处。可若你愿意,我可以陪你走一段路。不必是仙,不必是妖,只是同游山水的友人。我吹笛,你看山河。”
妙音笛再次响起,曲调舒缓温柔,没有蛊惑人心的妖力,只单纯是水泽清风的歌。凤眼莲在湖面随风轻晃,水汽裹着笛声,漫过湖畔。
柳梢望着身侧白衣的妖君,眼底漾开笑意。
“好。若你游历四方,我便陪你一程。看江河奔涌,看湖海花开,听你吹遍天下水间笛音。”
不必强求相守,不必被身份桎梏。仙妖纷争落幕,宿命的苦难已成过往。
水畔笛声悠悠,凤眼莲年年盛开,山河辽阔,他们可以一同慢慢行走,看遍这世间不曾见过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