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魔大战尘埃落定,寄水族的诅咒终被解开,族人们得以走出幽暗水底,重见天光。诃那没有灰飞烟灭,只是妖君一身磅礴妖力随诅咒消散大半,褪去了昔日执掌一族的重担,不再是众妖仰望的白衣妖君。
他寻了一处人间与妖界交界的水泽,筑了一间简陋竹舍,日日伴水而居。
柳梢处理完三界遗留的纷乱,寻到这里时,正看见诃那临水而立。白衣被湖风拂动,没有往日的华贵纹样,素净如同普通的水畔妖。他垂手,指尖轻扬,清浅妖歌缓缓流淌,安抚着水中受惊的游鱼。
“阿诃。”
柳梢踩着浅草走来,身上大战留下的伤痕已经淡去,眼底少了当年的莽撞,多了几分历经劫难后的沉静。
诃那闻声回头,眸色温润,没有半分讶异,仿佛早已知晓她会来。
“你来了。”他声音依旧清和,不再带着妖君的威压,只剩平和,“我以为,你会留在仙居,或是随洛歌去往人间游历。”
柳梢走到竹舍边的石凳坐下,目光望向眼前粼粼湖水:“三界安稳,世间再无浩劫。我不必时时刻刻背负守护苍生的重担了。”
她抬眼看向诃那。从前,她总觉得诃那的温柔是有枷锁的,他是寄水族的君王,万事优先族人,藏起自己的心意,默默站在她身后,为她挡下无数凶险。他的深情克制隐忍,藏在每一次出手相护、每一句轻声叮嘱里,从不会强求分毫。
“我来看看你。”柳梢轻声道,“当年你为了寄水族,为了我,数次以身涉险。如今诅咒解除,你终于可以只为自己而活。”
诃那缓步走到她对面坐下,抬手轻轻一引,水面浮起两盏用莲蓬做成的浅盏,盛着清冽的湖水,带着淡淡的荷香。
“做妖君千年,我一生都在为族人谋划。”诃那淡淡一笑,“从前以为,寄水族脱离水底,便是我毕生所求。如今才知,卸下重担,静听水风,也是一种归宿。”
他看向柳梢,眼底藏着长久以来未曾说出口的心意,却依旧克制温柔。他从不会强求她的选择,只愿她平安顺遂。
“当年我唱妖歌,是为安定族人,为御敌护你。”诃那指尖轻动,一缕轻柔妖歌自唇间漫出,没有半分杀伐之力,只像晚风拂过水面,“如今这歌,只唱给水泽,唱给路过的风。”
柳梢静静听着妖歌,心头那些过往的纠葛,仙门的纷争,宿命的枷锁,都在这一曲歌声里慢慢沉淀。她想起无数危难时刻,白衣妖君孤身前来,挡在她身前,哪怕身负重伤,也依旧护她周全。
“阿诃,”柳梢轻声开口,“世间大多相遇,都求一个相守的结局。可我们之间,不必强求结果。”
诃那微微颔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我知晓。”
他的爱意从不是占有。能在这水泽边,与她闲坐,听风临水,已是难得。不必强求相伴一生,不必打乱她的前路,能有片刻安然相聚,便足矣。
暮色缓缓降临,落日将湖面染成暖金。水鸟掠过水面,涟漪一圈圈散开。
柳梢陪诃那静坐许久,听他讲寄水族千年以来困在水底的往事,讲那些族人不曾言说的期盼。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宿命劫难,只有水风、荷香与一曲温柔妖歌。
待到夜色渐起,柳梢起身辞别。
“我要走了。日后若有空,我会再来水泽,听你唱妖歌。”
“好。”诃那立在竹舍门前,白衣在晚风里轻扬,“这水泽永远为你留一盏荷灯。无论何时你来,妖歌都为你而启。”
柳梢转身远去,身影渐渐隐入暮色。诃那站在水边,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缓缓抬手,再一次唱起温柔的妖歌,歌声顺着流水,飘向远方。
他的爱意藏于水泽,不追,不夺,只静静等候。
月光落满湖面,白衣妖君临水而立,一曲妖歌,遥遥送向人间。1
这氛围感太戳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