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烟雨笼着寒潭,水汽漫过青石岸,柳梢抱着膝坐在潭边,指尖拨弄着微凉的湖水。噬魂咒的灼痛还在经脉里隐隐游走,陆离与洛歌的身影在心头交错,缠得她喘不过气。
身后忽然传来一缕清润笛音,如流水穿石,抚平了她满身躁郁。
柳梢回头,便见一袭白衣立在水雾间,衣袂轻扬,眉目温雅,正是寄水族妖君诃那。他手中玉笛泛着柔光,笛声落处,连湖水都变得温顺。
“妖君怎会在此?”
诃那收了笛,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白的唇角,语气轻缓:“感知到你咒发,特来送一缕水泽之气,暂压痛楚。”
他掌心凝出一捧莹蓝水光,温柔覆上她的手腕。清凉之意顺着血脉蔓延,灼烧感瞬间消散大半。柳梢心头一暖,这些日子,世人皆看重她的命格与力量,唯有眼前人,只在意她疼不疼。
“我总在麻烦你。”她低声道。
诃那轻笑,眼尾弯起温柔弧度:“为你,从不算麻烦。”
他曾为解族中诅咒接近她,曾误以为她是泽水仙子转世,可相处日久,那些算计与目的早已烟消云散,只剩满心纯粹的守护。他见过她骄纵明媚,也见过她脆弱落泪,见过她为情所困,也见过她以凡躯扛宿命重担。
这份心意,不求回应,只求她平安。
柳梢望着他温润眉眼,忽然轻声问:“诃那,你说宿命真的不可改吗?我与陆离,与洛歌,是不是注定只能殊途?”
烟雨迷蒙,潭面泛起涟漪。
诃那在她身旁坐下,声音沉稳而笃定:“宿命从来都不是定数。若前路无人伴你闯,我便为你劈开水路;若天地要困你,我便以寄水族万载修为,为你破局。”
“柳梢,你不必独自扛着一切。”
柳梢鼻尖微酸,转头看向他。水雾沾在他长睫上,像落了碎星,温和得让人心安。她这一生,被命运裹挟,被情爱折磨,却在这江南寒潭边,得了一份不掺任何执念的温柔。
入夜,噬魂咒骤然爆发。
柳梢蜷缩在床榻,浑身冷汗,经脉如被烈火灼烧,意识渐渐模糊。恍惚间,熟悉的笛音再度响起,清润如水,直入神魂,将肆虐的咒力一点点安抚。
房门被轻轻推开,诃那执笛走入,周身水泽之气环绕。他坐在床边,指尖凝出柔光,覆在她眉心,以妖君本源之力,为她压制咒印。
“忍着点,很快就好。”
他语气轻柔,动作却无比坚定。寄水族力量本就擅疗愈安神,配合他精纯妖力,噬魂咒的狂躁渐渐平息。柳梢缓缓睁开眼,望着他近在咫尺的清俊面容,心跳莫名乱了节拍。
“每次都是你救我。”
“我乐意。”诃那收回手,眼底笑意温柔,“你若想谢我,便好好吃饭,好好歇息,别总让自己身陷险境。”
柳梢点点头,忽然想起他身为妖君的重担:“你不用总顾着我,寄水族还有许多事等你处理,阿浮君也需要你照看。”
提及弟弟,诃那眸色微柔,却依旧坚定:“族人有阿浮,族事可暂放。唯独你,我放心不下。”
他一生为族人为弟弟操劳,唯有对她,是藏在心底的私心。不求相守,不求偏爱,只愿她岁岁平安,远离苦楚。
窗外月光洒入,落在两人身上,静谧而温暖。
柳梢忽然轻声说:“诃那,以后别叫我柳梢了。”
诃那微怔。
“他们都叫我柳梢,”她抬眸,眼底带着细碎光亮,“你叫我梢儿,好不好?”
诃那心头一震,随即漾开温柔笑意,声音低沉而宠溺:“好,梢儿。”
一声梢儿,越过身份隔阂,越过宿命纠缠,藏尽了白衣妖君所有未曾言说的深情。
噬魂咒日渐凶猛,仙界与魔族的追杀步步紧逼,柳梢的前路愈发凶险。诃那索性暂离寄水族,寸步不离守在她身边,以水为盾,以笛为刃,为她挡尽一切风雨。
这日,两人避入一处碧水洞天。
洞内泉水晶莹,钟乳垂落,静谧安宁。诃那以妖力布下层层结界,将所有危险隔绝在外。柳梢坐在泉边,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忽然开口:“诃那,你值得更好的,不必为我耗损修为。”
诃那转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目光认真而郑重:“在我心里,你便是最好的。”
“我不求你倾心相许,不求你转身看我,只求能陪在你身边,护你周全。若有一日,你需以命抗天,我便先替你挡下那九重雷劫;若有一日,你想远离纷争,我便带你归隐碧水潭,做一对逍遥闲人。”
他掌心凝出一枚水蓝印记,轻轻印在她手腕:“此乃寄水族同心水契,此后你有危难,我瞬息即至;你心有痛楚,我为你分担。”
柳梢看着手腕上淡蓝印记,眼眶泛红。
她被宿命玩弄,被情爱所伤,早已不敢奢求温暖,可眼前人,却把所有温柔都捧到她面前,不问回报,不计代价。
诃那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泪珠,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别哭,以后有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泉水晶莹,映着两人身影。
白衣妖君的深情,如碧水悠长,无声无息,却足以浸润岁月。
柳梢轻轻靠在他肩头,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的温暖。
或许宿命难改,或许前路依旧风雨,可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有白衣执笛,以水为盟,伴她岁岁年年,护她一世长安。
梢上明月,诃畔清风,
从此山水不相离,岁岁常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