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寄水河畔,月华铺成碎银。
诃那立在水畔青石上,白衣胜雪,衣袂随水波轻漾。他指尖按着玉笛,笛音清润如水,漫过层层涟漪,本是为安抚族中躁动的水息,却在风里,意外撞进一道莽撞身影。
柳梢足尖点着水面,红衣翩跹,像是一团落进碧波里的火。她被抱月剑的戾气扰得心神不宁,一路逃至这无人水域,恰好被温柔笛音裹住,周身翻涌的烦躁竟缓缓平息。
“是谁在吹笛?”
她抬眼望去,只见月色下一道清俊身影,眉目温雅,周身水汽缭绕,妖力温润不侵,半点没有妖族的阴鸷。
诃那收了笛,转身看来。月光落在他睫上,投出浅淡阴影,眼底藏着经年的隐忍与温柔,在望见她红衣灼目的刹那,微微一动。
是柳梢。
那个身负曜灵神元、命途多舛的姑娘,也是他数次暗中护下、却从不敢靠近的人。
“深夜在此,不怕被戾气所侵?”他声音清和,如流水过石。
柳梢撇撇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剑穗:“戾气缠身,躲到哪里都一样。倒是你,笛音好听,能压下我心头躁意。”
她说得坦荡,毫无仙妖之防,像一轮热烈明月,毫无保留地照亮这片幽暗水域。诃那心头微暖,寄水族常年困于诅咒,世人皆惧妖,唯有她,见他是妖,却依旧坦荡亲近。
“此处是寄水地界,戾气难存。”他缓步走近,掌心凝起一缕澄澈水息,轻轻拂向她眉心,“我帮你镇住神元躁动。”
微凉水汽渗入经脉,恰好压住抱月剑带来的灼痛,柳梢舒服地轻吁一声,眉眼弯起:“你真好!比仙居那些冷冰冰的仙君顺眼多了。”
诃那耳尖微热,别开目光,却忍不住轻声叮嘱:“抱月剑戾气太重,你不可强行催动,神元受损,后患无穷。”
“我知道,可我没得选。”柳梢垂眸,红衣黯淡几分,“洛歌有他的责任,三界有难,我总不能一直躲在别人身后。”
她语气里的倔强与无奈,像针轻轻扎在诃那心上。
他一生为族人、为兄弟负重前行,最懂身不由己的苦。此刻看着眼前姑娘独自扛着宿命,竟生出一股冲动,想将她护在羽翼之下,替她挡去所有风雨。
“你不必独自硬扛。”
诃那抬手,将一枚凤眼莲玉坠轻轻放入她掌心,玉质温润,带着寄水的清灵气息,“这是我族护身玉,可挡戾气,稳神元。日后若有难处,吹响笛音,我便会来。”
柳梢攥紧玉坠,暖意从掌心蔓延至心口。一路行来,她见过算计、背叛、生死别离,眼前这抹白衣温柔,却像黑暗里的一汪净水,干净得让人心安。
“诃那,”她仰头唤他名字,眼亮如星,“谢谢你。”
这一声唤,清晰落进耳里,诃那心头一颤,竟忘了言语。
风过水面,月华倾泻,红衣与白衣在水畔相依,妖与凡神的界限,在这一刻温柔消融。
他从未奢求过什么,只愿以寄水为盾,以笛音为信,岁岁年年,护她月华安稳,不被宿命所伤。
柳梢靠在青石上,听着他再次响起的笛音,心头一片宁静。
她忽然觉得,纵使前路黑暗,有这一汪净水、一曲清笛,便也无惧无畏。
寄水悠悠,月华漫漫。
有些心动,始于水畔,止于温柔,却终将,贯穿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