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渡越

柳梢握着半截枯木枝，在洛宁河畔蹲了整一个时辰。

河水泛着冷光，映着她一身素色衣裙，也映着对岸连绵的妖界山峦。自三界平定，陆离魂归月光上神，她便常来这河畔，不是怀念，是心空得慌，慌到只能盯着流水发呆，任凭晚风卷着霜气，冻得指尖发僵。

“这般蹲着凉，仔细染了寒。”

清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熟悉的暖意，柳梢握着树枝的手一顿，没回头，只听见脚步声轻缓走近，一件带着淡淡兰草香的披风落在她肩头，拢住了周身的凉意。

诃那在她身侧蹲下，白衣胜雪，发间银饰轻晃，还是当年那副温润模样，只是眼底的疏离淡了，多了几分看得见的牵挂。他目光落在她冻得泛红的指尖，伸手将那截枯木枝抽走，又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妖力缓缓渡过去，暖意顺着脉络蔓延开来。

“你怎会来？”柳梢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看向他时，眼底带着茫然，“妖界事务不忙了？”

“再忙，也不及看你蹲在河边吹风要紧。”诃那笑了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似是安抚，又似是珍惜，“三界安定，妖界无大事，倒是你，总这般苛待自己。”

柳梢别开眼，看向河面：“我只是……不知道该去哪里。”曾几何时，她是为了守护而战，为了陆离而闯，如今尘埃落定，师父仙去，陆离归位，她成了这世间最孤单的人，守着空荡的仙居，守着一段段回忆，度日如年。

诃那看着她眼底的落寞，心头微涩。当年初见，她是张扬明媚的少女，为了三日欢愉闯入妖界，闹得他碧水潭鸡犬不宁；后来她历经磨难，身披铠甲，眼底是坚定的光；可如今，她却像迷路的孩子，没了方向。

他松开她的手，起身走到河边，抬手轻挥，河面泛起层层涟漪，几株白色的汀兰自水中生出，转瞬便开得满河芬芳，驱散了霜气，也暖了周遭的风。

“你看，洛宁河的汀兰，花期从不会因季节而改，就像有些心意，也从不会因世事变迁而变。”诃那转身，望着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温柔与执着，“当年我为你取四季碑，护你周全，从不是一时兴起；后来看着你为陆离奔赴，我退身成全，也从不是心甘情愿。”

柳梢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的情意太浓，浓得让她心慌，让她下意识想逃。她站起身，后退半步，披风从肩头滑落，诃那快步上前，重新为她系好，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脖颈，两人皆是一怔。

“柳梢，”诃那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郑重，“陆离是月光上神的劫，也是你的劫，如今劫过，他归神位，护佑三界，而你，该为自己活。”

“我……”柳梢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她不是不懂诃那的心意，只是不敢回应，她怕自己还没放下过往，怕辜负他的深情，更怕这份安稳，终是镜花水月。

诃那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没有逼迫，只是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碎雪，语气温柔得能化开水：“我不逼你，也不等你给答复。”他抬手，掌心浮现一枚莹白的玉佩，玉佩上雕刻着兰草与明月，“这是碧水潭的护心玉，戴着它，能挡霜寒，也能让我感知你的安危。”

他将玉佩系在她颈间，冰凉的玉佩贴着肌肤，却因他指尖的温度，渐渐暖了起来。柳梢摸着玉佩，看着他眼底的期许，鼻尖微酸，这些年，无论她身陷何种险境，诃那总会第一时间出现，护她周全，从未缺席。

“诃那，我……”

“嘘。”诃那轻轻按住她的唇，笑容温润，“不必急着回应我。往后，你若想待在仙居，我便常来陪你说话；你若想四处走走，我便陪你看遍三界风光；你若想静一静，我便守在你身边，不吵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满河汀兰上，声音轻柔却坚定：“我会等，等你走出过往，等你看清心意，等你愿意让我，护你余生岁岁年年，渡你岁岁安澜。”

晚风拂过，汀兰飘香，河面倒映着两人的身影，白衣与素裙相映，静谧而温柔。柳梢握着颈间的玉佩，感受着掌心残留的暖意，看着诃那温柔的眉眼，心头那片荒芜的土地，似是有了新芽，缓缓破土。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嘴角，竟泛起了一丝久违的、浅浅的笑意。

诃那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光，他伸手，小心翼翼地牵住她的手，掌心相贴，暖意相融。两人并肩站在洛宁河畔，望着满河芬芳，望着远处的落日熔金，晚风卷着兰香，带着岁月静好，漫过了彼此的心头。

往后余生，不必匆匆，不必慌张，他会陪着她，一点点走出阴霾，一点点拾起明媚，用漫长的时光，换她一世安稳，换两人一世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