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相爱

彼时她褪了曜灵上神的神位，卸了三界安危的重担，只做个寻常女子，在江南水乡开了间小小的花坊，院前种满月季，风一吹，落英满阶。而他一袭青衫，立于花坊门口，银发如旧，眉眼温润，只是眼底多了几分风尘与久别重逢的忐忑，手里攥着一枝开得正盛的白薇——那是当年他在寄水族秘境，常摘给她簪发的花。

“柳梢。”他开口，声音还是那般清润，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怕惊扰了眼前的安稳。

柳梢手里的洒水壶顿了顿，水珠落在月季花瓣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她转过身，望着他，眼底无波无澜，却在触及他眼底那抹熟悉的温柔时，指尖微微发颤。三百年了，自他为护她挡下魔气反噬，散尽半数修为沉入黑海，她寻了他整整三百年，从三界寻到人间，终究是盼来了。

“诃那。”她轻声唤他，声音里藏着未宣之于口的思念，“进来坐吧，院里的茶刚沏好。”

诃那的心瞬间落了地，跟着她走进小院，目光扫过满院月季，眼底含着笑意：“你素来爱热闹，这般清净，倒也衬你。”他记得当年她在武扬侯府，总爱追着他要寄水族的奇花异草，吵着要把院子种满，如今愿望成真，只是身边少了他。

柳梢给他斟了杯热茶，青瓷茶杯映着两人的身影，她避开他的目光，轻声道：“黑海凶险，你怎会醒得这般快？”当年他为救她，以身封印黑海裂隙，灵力尽散，连寄水族妖王的根基都险些没了，她以为，这辈子或许都见不到他了。

“是你。”诃那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带着不容错辨的坚定，“三百年间，你日日以心头血浇灌黑海岸边的白薇，以曜灵余温渡入黑海，我靠着你的气息撑着，日夜盼着醒来见你。柳梢，我答应过你，要陪你看遍人间风月，怎会食言。”

柳梢眼眶一热，当年她寻不到他的踪迹，只记得他说过寄水族最喜白薇，便日日去黑海，以心头血养花，以灵力温养黑海，哪怕耗尽当年残留的曜灵之力，也从未想过放弃。原来，他都知道。

“你傻不傻。”她抽回手，别过脸擦了擦眼角，“寄水族不能没有妖王，你这般为我，值得吗？”

“值得。”诃那走到她面前，轻轻扳过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眼底满是深情，“于我而言，三界安危不及你眉间一点笑意，寄水族妖王之位，不及你一句安好。柳梢，从初见你在月光下许愿，我便注定要护你一生，从前是，现在是，往后也是。”

初见时，她是意气风发的侯府小姐，在月光下许下心愿，要一生顺遂，要有人护她周全；他是寄水族的尊主，受洛歌所托，化身为温润公子，陪她历劫，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动了心，失了魂。他曾为她入魔，为她对抗三界非议，为她散尽修为，从来都不曾后悔。

柳梢望着他眼底的深情，所有的隐忍与思念都化作泪水，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哽咽道：“诃那，我好想你，这三百年，我好想你。”

诃那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在怀里，感受着她真实的体温，眼眶也微微泛红。三百年的黑暗与煎熬，在抱住她的这一刻，都化作了虚无。“我在，柳梢，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往后的日子，平静而安稳。

诃那不再做寄水族妖王，将王位传给了族中可靠之人，只留在江南，陪着柳梢守着那间小花坊。他会帮她打理院里的月季，会在清晨去集市买新鲜的露水，会在傍晚陪她坐在院中的藤椅上，看夕阳西下，听她讲这三百年人间的趣事。

柳梢会缠着他，让他唱寄水族的歌谣，让他变出水族的奇珍异草，就像当年在武扬侯府那般。诃那总是笑着应允，眼底的温柔，只给她一人。

偶尔，洛歌会带着陆离的魂魄残影来探望他们，看着两人安稳的模样，眼底满是释然。当年他为三界，负了柳梢，如今诃那能护她周全，便是最好的结局。寄水族的长老也来过，见诃那心意已决，又见柳梢待他真心，便不再多言，只留下许多水族珍宝，叮嘱他们万事小心。

暮秋时节，月季落尽，柳梢有些失落，诃那却牵着她的手，走进花坊后院——那里种满了白薇，开得肆意而温柔，月光洒下，白薇泛着淡淡的银光，宛如当年寄水族的秘境。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白薇？”柳梢惊喜不已，伸手抚摸着花瓣。

“我记得你说过，白薇像月光，干净又温柔。”诃那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簪，簪头雕刻着白薇与月牙，他轻轻将玉簪簪在她的发间，动作温柔至极，“柳梢，当年我未能给你一个名分，未能护你安稳，如今我以寄水族余魂为誓，此生唯你一人，岁岁年年，皆陪你月落梢头，永不分离。”

柳梢望着他，眼底满是星光，她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月光洒在两人身上，白薇随风摇曳，空气中满是温柔的气息。

往后余生，春看百花，夏听蝉鸣，秋赏落叶，冬观飞雪。柳梢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靠曜灵之力保护自己的姑娘，诃那也不再是那个身负重任的寄水族妖王，他们只是彼此的爱人，守着一间小花坊，伴着一轮明月，岁岁长相守，月月皆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