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浓,虫鸣时断时续。
九魅房中还是暗的,只点着梳妆台上一盏纱罩小灯。
昏黄柔光漫开,屋内所有物件都笼上一层朦胧柔和的光晕。
窗沿传来轻重克制的轻叩,声响刚好能传入她耳中,远不足以惊动院外守卫。
她也没去管,专注对着镜子梳头发,慵懒娇柔。
锁被弄开了,一道黑影利落翻跃而入。
“夫人。”疯批嗓音偏执缱绻,上前径直揽住她腰身,牢牢箍着不肯松开。
贪恋地往她身上贴,痴迷萦绕在她独有的淡香里,对她周身一切都存着近乎狂热的爱慕。
薄唇辗转蹭过她耳垂、耳间玉坠,寸寸不肯放过。
九魅抬手抵住他肩头,视线扫过桌案,淡淡吩咐:“把那碗药喝了。”
一碗黑褐汤药静静搁在案上,气味清苦。
南疆药材品类繁杂,若非身处此地,她一时半会还真凑不够药。
眼见他不问缘由、端起药碗便要喝,九魅抬手拦了一下,提醒:“这是能要你命的。”
张海侠动作骤然一顿,语气淡定:“寻常毒,杀不死我。”
他如今状态特殊,药和普通伤势都不算什么,除非斩首、穿心才能致命。
“可以的。”九魅语气慵懒,指尖轻轻贴上他心口,隔着一层薄绸衣料,清晰触到急促紊乱的心跳,比常人急促两倍。
“药不是奔着人去的,是奔着虫子去的,‘你’一定会死”
她不需要一颗随时会叛离、不受掌控的情人。
不够安分听话,是不可以留下的。
“为什么?”疯批眼底满是不解与委屈,他满心满眼皆是她,不明白她为何要杀本体。
昏黄柔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极致俊美的皮囊下,萦绕着一层非人般的凛冽危险。
“我担心你失控。”
“我不会——”
“若有一日,要你在我和你的巢穴之间二选一,你能保证心智坚定、不受本能裹挟吗?”
疯批瞬间失语,那是诞生时候就刻入的本能,根深蒂固,他给不出百分百的答案。
“如果不喝也行,那么你就不可以再来……”
不等九魅的话说完,疯批抬手端碗,仰头一饮而尽。
“只要能让你安心,我喝。”他嗓音微微发颤,本体的死亡带来剧痛,面上硬撑着扯出笑。
巢穴没有再身边,此刻的他,可以坚定的做出选择。
混乱偏执的呢喃断断续续溢出唇角,中心思想是让九魅喜欢它,记住它,而身体原本的那个软弱的人类。
九魅居高零下的注视,看着他浑身脱力,身形顺着桌沿缓缓滑落在地,呼吸断了。
也只是过了几分钟,良久,停滞的胸腔再度恢复微弱起伏。
张海侠意识回笼,之前另一个人格的所有记忆清晰留存。
以为问题被解决,他眼底亮起喜色,下意识道:“多谢……”
感谢还没说完,熟悉的疯戾偏执再度爬上眉眼,“夫人还是心软了。”
“你死过一次了。现在,只是细一点残留的意志。试着想想你的巢穴,还有与生俱来的杀戮欲。”
疯批一怔,听话的去回想,对于那被封印的巢穴,原本是不惜一切代价的求援,而现在却不为所动。
无端暴戾的杀戮欲望,现在也不能让他开心了。
他隐隐恍然,从今往后,他的一切都将由眼前喜欢的人掌控,该怎么称呼来着?
想了很久,薄唇微动,他笑着唤道:“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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