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纪府,庭院之中暑气蒸腾,盛夏燥热难当。
纪家正以纪佑禾中毒为理由,扫清家族内部暗藏的宵小奸佞。
诸事落定后,纪老夫人着手完成陈彦允托付的事务,进展事半功倍。
一应所需物件尽数整理成册,备好打算亲自上京交割。
正此时,一名丫鬟轻掀帘栊入内,压低声音禀报道:“老夫人,陈大人到访。说是顺道前来取物,免得您舟车劳顿。”
纪老夫人端着参汤的手微不可察一顿,心头暗生疑惑——此前明明嘱咐要她亲自押送进京,如今却突然变了主意。
前厅待客寒暄时,面对纪家几个老爷的试探,陈彦允说辞周全,毫无破绽。
此刻他身着一身石青色暗纹直裰,相较及笄礼那日,褪去几分闲散温和,反倒添了凌厉官威。
私下交割册子,纪老夫人敛衽回礼,落入主位,含笑开口:
“陈大人一路奔波辛苦。这些物件本该由老身亲自送上京城,怎好劳烦您特地跑这一趟?”
陈彦允从容落座,语气平淡:“东西干系重大,不亲自来,终究放心不下。”
纪老夫人微微点头,并未多问,将整理好的册子递了过去。
物件交了,陈彦允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言辞间你来我往、滴水不漏,倒像一盘谁也不肯先落子的闲棋。
茶过三巡,终究是陈彦允按捺不住,再耗下去,怕是连想见的人都碰不到。
“听闻纪家大姑娘中了毒,不知可有大碍?我带了位荣退的老太医来通州,或许能帮上忙。”
这话,几乎是明着道出了来意。
纪老夫人放下茶盏,语气温和却藏着几分无奈:“这只是一个由头,不瞒您说,纪家将佑禾给宠坏了。打小身子弱,一家子都顺着她、让着她,养出了一身的娇气。”
嫁人不是不想,是真的不敢,就怕出门没多久,就没了。
就连她豢养俊俏年轻夫侍的喜好,纪家也向来纵容。
短短数月,身边温顺貌美的男子已换至第二个了。
陈彦允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在京城日夜辗转、彻夜难眠,心心念念全是她,薄情的滚iNG却在通州这般自在,身边有新人相伴。1
薄情的姑娘
垂眸看向杯中沉浮的茶叶,指腹缓缓摩挲着冰凉杯沿。
一股妒意如细针般刺入心口,不算剧痛,却随着每一次呼吸隐隐钻心。
陈彦允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她苍白的小脸、含情的眉眼,还有那夜低声啜泣的模样。
明明早该料到分别会这样,可事到临头,依旧心口难平,难以接受。
纪老夫人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握着茶盏的手,指节忽而泛白、忽而松开,反复数次,全是极力隐忍的模样。
她微微眯起眼,语气放缓几分:“陈大人,您清楚佑禾的身子。她受不得半点折腾,更扛不住浓烈的情绪起伏。”
欢喜尚且无碍,若是伤心郁结、心绪难平,以孙女孱弱的体质,会伤及性命。
所以,不管所求什么,都得以纪佑禾的安危为先。
陈彦允缓缓颔首:“老夫人放心,我绝不会勉强大姑娘。”
老夫人闻言便不再多言,只要不用强求手段,往后究竟是谁更煎熬,还未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