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进入第二周,Omega这边的士气肉眼可见地滑坡了。
如果说第一周还能靠“刚上大学的新鲜感”和“统一的迷彩服好新奇”撑着,那么到了第十天,所有的热情都已经在日复一日的军姿、踏步、转法和应急救护演练中被消磨殆尽。
Omega们虽然没有Alpha那种高强度的体能训练,但每天在篮球场上站军姿站到脚底板发麻、在体育馆里反复练习同一个包扎动作直到手指抽筋,也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212寝室的四个人,状态各有不同。
薄郁依然是全寝室最体面的那个。
无论训练多累,他回到寝室时永远是从容的,头发不乱,衣领整齐,甚至还有余裕帮其他人把晾干的衣服收进来叠好。
他的温柔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而是一种融入骨血的习惯,像水一样自然流淌,浸润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染辞也累,但他属于那种“累了也不会大吵大闹”的类型。
他只是会比平时安静一些,话变少了,回到寝室后会默默地坐在椅子上,发一会儿呆,然后才慢慢起身去洗漱。
他每晚和季枫的通话时间也从原来的一个小时缩短到了二十分钟——
不是不想聊,是真的聊着聊着眼皮就开始打架,手机好几次差点砸到脸上。
江浔月则是另一种极端。
他看起来完全不累。
或者说,他看起来对任何事情都保持着同样的态度——淡淡的,不远不近的,像一泓清可见底却摸不到底的寒潭。
训练时他动作标准,休息时他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不主动和人交谈,也不拒绝别人递过来的水。
他像一只优雅而疏离的猫,永远和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而苏珝,是整个212寝室变化最大的一个。
那个开学第一天活力四射、像永动机一样到处散发热情的“小狗”,此刻正瘫在椅子上,脑袋后仰,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整个人像一只被太阳晒蔫了的植物。
“我不行了……”他的声音气若游丝,“我感觉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腿了……它们有自己的想法……它们想离家出走……”
薄郁正好路过他身边,闻言脚步顿了一下,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辛苦了,再坚持一周就结束了。”
苏珝顺势歪过头,用脑袋蹭了蹭薄郁的手背,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大型犬:“薄郁!你是全寝室最好的人,你等下要去食堂吗——能不能帮我带一份饭——我不想走路了——”
“好,你想吃什么?”薄郁好脾气地问。
“什么都行……只要是能吃的……”苏珝说完,又瘫了回去。
染辞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着苏珝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
但他很快发现,苏珝虽然嘴上喊着累,身体却非常诚实地遵循着某种本能——那就是靠近江浔月的本能。
训练间隙休息时,明明有空位,苏珝非要坐到江浔月旁边的那块地上,美其名曰“这边有阴影”。
江浔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一点位置。
苏珝立刻得寸进尺地往那边蹭了蹭,肩膀几乎挨上了江浔月的胳膊。
去食堂吃饭时,苏珝端着餐盘,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江浔月对面。
江浔月抬头看了他一眼,苏珝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这儿没人吧?”江浔月低头继续吃饭,没有赶他走。
苏珝就当这是默许了,开开心心地坐下来,一边吃饭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的训练趣事,也不管江浔月有没有在听。
最经典的一次是有一天下午训练结束后,所有人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带回寝室。
江浔月弯腰去捡地上的水壶,起身时鬓角有一缕碎发滑落下来,挡住了他的视线。他还没来得及抬手将那缕头发别到耳后,苏珝已经非常自然地伸出手,帮他把那缕头发轻轻拨开了。
动作很轻,很快,快到江浔月还没来得及反应,苏珝已经收回了手,转身去拎自己的水壶,嘴里还念叨着“今天好累啊晚上吃什么好呢”,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顺手为之、不值一提。
江浔月站在原地,手指停在半空中,顿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了手。
他没有说话,但耳尖似乎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粉色,在夕阳的余晖中转瞬即逝。
染辞无意间瞥见了这一幕,默默地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水,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
回到寝室后,苏珝依然是一副“我已经是一条废狗了”的模样,瘫在椅子上不肯动弹。
但当江浔月拿着脸盆去阳台洗漱时,他的目光又会不自觉地追过去,直到阳台的门被关上,才慢悠悠地收回来。
染辞将这些细节看在眼里,心里默默地想:苏珝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看江浔月的眼神,和季枫看自己的时候,有那么一点点像。
但他没有说出来。
有些事,还是让当事人自己去发现比较好。
晚上,染辞照例接到了季枫的电话。他缩在被窝里,把声音压得很低,和季枫说着今天发生的事情——训练有多累,苏珝有多搞笑,薄郁有多照顾大家,以及苏珝今天帮江浔月拨头发的那一幕。
“你说,苏珝是不是对江浔月……”染辞犹豫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完。
季枫在那头低低地笑了一声:“才认识几周,你就要给人牵红线了?”
“我没有!”染辞小声辩解,“我就是……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有点微妙。”
“嗯,可能吧。”季枫没有否定,也没有深究,只是顺着他的话说道,“不过感情这种事,让他们自己发展就好。我们看着就行了。”
染辞“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又小声说:“哥哥,我今天好累哦。”
季枫的声音立刻柔和了几分:“那早点睡。明天我给你带一杯奶茶,放你宿舍楼下,你训练结束记得拿。”
“真的吗?”染辞的声音里立刻带上了一点雀跃。
“嗯,真的。抹茶味的,加波霸,少糖。”
染辞在被窝里无声地笑了一下,觉得一整天的疲惫好像都在这一刻被抚平了。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声音软软地说:“哥哥晚安。”
“晚安,辞辞。”
挂了电话,染辞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透过窗帘的缝隙,可以看到外面夜色沉沉,远处的路灯在夜风中投下朦胧的光晕。
隔壁床的苏珝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染辞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慢慢地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