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枫自己也没想到,一篇投稿会让他以这种方式在新生里出了名。
事情的发酵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那篇投稿被截图转发到了各个新生群、院系群,甚至有一些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也加入了讨论。
有人扒出他开学典礼的发言视频,有人翻到他高中时期作为学生代表的旧照,还有人把他和染辞在食堂被偶遇的“目击帖”汇总成了一个合集。
一时间,季枫这个名字在Q大新生圈里的知名度,几乎可以和校领导媲美。
但他本人对此并不太在意。
军训还在继续,Alpha的训练强度与日俱增。
进入第二周后,训练科目从基础的队列和体能,过渡到了战术配合和擒拿格斗。
每天的操课时间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季枫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精力去关注校园墙上的风云变幻。他只知道从那之后,走在路上偶尔会被不认识的人打招呼,训练间隙去接水时会有人主动给他让位置 ,仅此而已。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军训第二周的周三。
那天下午的训练内容是擒拿格斗的基础对练。
教官将Alpha们分成两人一组,练习固定的摔擒动作。
季枫的搭档是体育系的周子雄,两人体格相当,练起来倒也顺手。几轮下来,两人都出了一身汗,趁教官吹哨让大家原地休息的间隙,一起走到场边的遮阳棚下喝水。
季枫拧开水壶盖子,仰头灌了几口,正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余光注意到一个人影正朝自己这边走过来。
他放下水壶,侧头看去。
来人是一个身材高挑的Alpha,目测比他还高出两三公分,身形偏瘦但并不单薄,穿着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小麦色手臂。
他的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挺,下颌线条锋利,一双眼睛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神采。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在一水儿板寸和平头的Alpha方阵里,他那一头扎成低马尾的深棕色长发显得格外扎眼。
他走过来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带着一种随性的、旁若无人的从容。
旁边有几个正在聊天的Alpha看到他,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
他在季枫面前停了下来。
“季枫?”他开口,声音偏低,带着一点沙哑的质感,像是常年抽烟或者唱歌留下的痕迹,但并不让人觉得刺耳。
季枫放下水壶,点了点头:“是我。你是?”
“沈曜之,音乐系的。”他说着自己的院系,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前两天看了你在校园墙上发的那篇东西,觉得你挺有意思的,想认识一下。”
季枫没有立刻接话。
他打量着面前这个自称沈曜之的Alpha。对方的站姿很松弛,重心落在一条腿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散漫却并不让人觉得轻佻。
他的目光坦诚而直接,带着一种“我就是来看看你是什么样的”的好奇,没有敌意,也没有多余的试探。
直觉告诉季枫,这个人不是来找茬的。
“谢谢。”季枫的回答简洁而礼貌,“那篇投稿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嗯,话是这么说,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胆子站出来说那些‘该说的话’。”沈曜之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带着几分玩味,“尤其是最后那段,‘他黏我是因为他信任我,我哄他是因为我愿意’原话我没记错吧?”
季枫没有否认,也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沈曜之却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让他的眉眼舒展开来,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真实的神采:“别紧张,我不是来调侃你的。我就是觉得,现在这个年头,愿意为了自己的Omega公开站出来说话的Alpha不多了。大部分人都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或者觉得没必要跟网上的陌生人计较。你没有忍,也没有用情绪化的方式反击,而是把事情说清楚、把态度摆明白——这很难得。”
他顿了顿,语气里那份随性收敛了几分,多了一点认真的成分:“我交朋友有自己的标准。能力是一回事,人品是另一回事。你通过了我的标准,所以我来认识你一下。”
这番话说得坦荡又直接,没有丝毫扭捏或遮掩。
季枫看着他,心里对这个人的初步判断又清晰了几分。这是一个按照自己的规则行事的人,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但有自己的底线和准则。
季枫伸出手:“幸会。”
沈曜之低头看了一眼他伸出的手,笑了一下,抬手握了上去。
他的手心干燥而温热,指腹带着一层薄茧,是常年弹乐器留下的痕迹。
“幸会。”他松开手,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姿态,目光往操场边上扫了一圈,随口问道,“你们金融系的训练到几点?”
“正常是五点半收操,但最近加了晚训,到九点左右。”
“啧,辛苦。”沈曜之毫无同情心地感叹了一句,然后又道,“我们音乐系的好一点,下午三点就收了。不过晚上要去琴房排练,也闲不到哪儿去。”
“你学什么专业的?”季枫顺着话题问了一句。
“正统音乐教育,主修钢琴。”沈曜之回答得很快,然后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业余在外面组了个摇滚乐队,玩电吉他和贝斯。”
这个组合倒是有点出乎季枫的意料。
他看了沈曜之一眼。
那张扬的低马尾、那副不羁的气质,再加上“摇滚乐队”这个标签,确实很符合他给人的第一印象。
但“正统音乐教育”和“主修钢琴”这几个字,又为这幅画像添上了一层不太一样的底色。
“有机会可以听听你们的演出。”季枫说。
“那必须的。”沈曜之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下个月我们在学校旁边的Livehouse有一场,到时候给你留票。带上你家那位一起。”
季枫听到“你家那位”几个字,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瞬,点了点头:“好,一定到。”
这时候教官的哨声响了,休息时间结束。
沈曜之朝季枫摆了摆手,转身往音乐系的方阵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补了一句:“对了,加个微信?”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沈曜之的头像是一把黑色的电吉他,朋友圈封面是一张舞台灯光下的演出照,签名栏只写了四个字:随缘而往。
季枫备注好他的名字,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站回了队列中。
下午的阳光依旧炽烈,操场上的口号声此起彼伏。周子雄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刚才那是谁啊?看着挺拽的。”
“音乐系的,沈曜之。”季枫简短地回答。
“哦——那个搞乐队的?”周子雄显然也听过这个名字,“听说他吉他弹得贼好,在新生里挺有名的。他怎么来找你了?”
“交个朋友。”季枫说。
周子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教官的口令声响起,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训练场上。
而季枫在完成一个摔擒动作的间隙,脑海中短暂地闪过一个念头,这个沈曜之,大概会成为他在大学里为数不多的、值得深交的朋友之一。
他有种直觉,这个人的出现,会让他的大学生活多出一些意想不到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