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辞跑到北门时,远远就看到路灯下那个身影。
季枫还穿着发言时那套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合体的外套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领带规规矩矩地系着。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眉骨和鼻梁的轮廓被勾勒得分明。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抬起头,正好看到染辞朝他跑来。
染辞几乎没有减速,一头扎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胸口。
动作太猛,季枫被撞得往后踉跄了半步,随即稳稳站住,笑着用空着的那只手环住他的背,下巴搁在他发顶上。
“这么想我?”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胸腔微微震动。
染辞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闷闷地“嗯”了一声。
季枫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手臂收紧了些,低头在他发顶落了个很轻的吻。
然后染辞就反应过来了。
北门是进出校园的主要通道之一,典礼刚散场,大批新生正三五成群地从体育馆方向涌出来,往校门方向走。
他们俩就这么站在路灯下抱着,已经有好几道好奇的目光飘了过来,甚至有人小声交头接耳。
染辞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猛地从季枫怀里弹开,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走吧。”
说完也不等季枫反应,转身就往校门外走,步伐又快又急,活像后面有什么在追他。
季枫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只红透了耳朵尖的小兔子闷头往前冲的背影,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随即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他几步就追上了染辞,也不戳破他的害羞,只是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牵住了染辞垂在身侧的手。
染辞的手指僵了一下,但没有挣开,反而悄悄地、一点点地回握住了他。
季枫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他牵着染辞拐进了一条小巷,七拐八绕之后,在一家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的日料店门前停下。
推门进去,暖黄的灯光和淡淡的木质香气扑面而来,店员显然认识季枫,径直将他们领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包间。
包间不大,榻榻米的地面,矮桌居中,窗外是一小方打理得很精致的枯山水庭院。
门一拉上,外面的喧嚣便被隔绝得干干净净。
染辞脱了鞋,在桌边坐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之前跟家里人来过一次,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季枫在他对面坐下,把菜单推到他面前,“看看想吃什么。”
染辞翻开菜单,目光在琳琅满目的菜品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和牛寿喜烧”上,眼睛亮了一下。
季枫注意到了,也没等他开口,就对候在一旁的服务员说:“一份寿喜烧,再来一份刺身拼盘,烤鳗鱼,还有……”他指了指染辞,“抹茶布丁。”
服务员记下,应声退了出去,拉上了包间的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头顶暖黄的灯光和窗外竹筒滴水的叮咚声。
染辞正低头研究茶杯上的花纹,忽然感觉对面的身影站了起来,绕过桌子,在他身边坐下。
他还没来得及抬头,一只手就伸过来,托住了他的后脑勺。
下一秒,季枫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
这个吻和校门口那个克制的、一触即分的发顶吻完全不同。
季枫吻得又深又缠,像是要把这几天的分离和台上遥遥相望却无法触碰的忍耐一并讨回来。
白兰地的信息素随着呼吸丝丝缕缕地溢出,将染辞整个人包裹其中。
染辞被吻得措手不及,双手下意识地抓住季枫胸口的西装布料,指尖攥紧又松开,最终软软地搭在他肩上。
直到他几乎喘不上气,轻轻推了推季枫的肩膀,对方才稍稍退开,额头却仍抵着他的,鼻尖蹭过他的鼻尖。
“干什么……”染辞的声音又软又哑,带着被欺负过后的水汽,眼尾泛着一层薄红。
季枫低低地笑了一声,拇指抚过他微微红肿的下唇,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饭前先吃个小兔子甜点,有问题吗?”
染辞瞪了他一眼,但那双眼睛水光潋滟的,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他偏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流氓。”
“嗯,”季枫大方认领,又重新凑近,在他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感觉到怀里的人轻轻颤了一下,满意地弯起嘴角,“只对你流氓。”
好在服务员及时端着托盘敲门进来,打断了包间里快要再次升温的空气。
染辞趁机从季枫怀里挣出来,正襟危坐,假装认真地盯着服务员一道道摆盘,耳朵尖却红得像要滴血。
季枫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故作镇定的侧脸,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寿喜烧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烤鳗鱼的酱香在空气中弥漫。
窗外的竹筒积满了水,咚的一声倾泻而下,落入石臼,激起一圈细碎的水花。
染辞夹起一片裹满蛋液的牛肉,正要往嘴里送,余光瞥见季枫正托腮看着他,目光专注又温柔,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筷子停在半空:“……你不吃,看我干嘛?”
季枫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拿起自己的筷子,又往他碗里夹了一片烤鳗鱼。
“多吃点,我的小兔子好像瘦了。”
染辞低头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食物,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把那片牛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含糊地应了一声:“……你也吃。”
窗外夜色渐浓,包间里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