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新生入学庆典定在开学第三天，整个Q大的礼堂。

各个院系的旗帜悬挂在两侧，音响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进行曲。

212寝室全员无人报名参加任何节目，对此苏珝表示非常遗憾，并声称自己“怀才不遇”。

但遗憾归遗憾，他还是早早换好衣服，催促大家出发：“就算当观众也要当最有排面的观众！走啦走啦！”

四个人顺着人流走进体育馆时，里面已经黑压压坐了大半。

各院系的引导牌竖立在对应区域，中文系的座位被安排在靠左的中后排，而金融系则在右侧前排，离主席台很近。

染辞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几分钟前季枫发了消息过来：

【哥哥：今天我要代表金融系新生发言。结束后带你出去吃饭，等我。】

染辞回了个【好】，又补了个小兔子点头的表情包，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苏珝走在最前面开路，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找到中文系所在的区域后，回头朝三人招手：“这儿这儿！还有一排空位！快来！”

薄郁跟在后面，护着染辞不被旁边挤过来的人撞到，顺手帮他挡了一下。

染辞小声说了句“谢谢薄郁哥”，薄郁只是笑了笑。

落座时，苏珝本来想挨着薄郁坐，但看到江浔月被旁边拥挤的人群挤得微微蹙眉、整个人绷着一张脸站在原地不动时，他立刻改变了主意。

“江浔月你坐里面！”苏珝不由分说地拉开最里面的椅子，把江浔月往里推，“靠过道太挤了，那些人走来走去的，你坐里面清净。”

江浔月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顺着他的意思坐了进去。

苏珝自己则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江浔月旁边的位置，把靠过道的位置留给了薄郁和染辞。

他坐下来后，还侧过头对江浔月咧嘴笑了笑：“怎么样，我这个位置安排得不错吧？你那边不挤吧？”

“……嗯。”江浔月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前方的主席台上，没有看他，但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一点点。

苏珝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肯定，满意地收回视线，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这典礼啥时候开始啊，我都等不及想看节目了。”

“还没正式开始呢，你先别急。”薄郁在旁边接了一句。

染辞坐在薄郁旁边，目光越过人群，往右侧前排的方向望了一眼。

隔得太远了，根本看不清谁是谁，只能看到金融系那片区域坐着黑压压的人影。他收回目光，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典礼准时开始。

主持人开场白之后，是校长致辞、教务处长讲话、优秀校友视频祝福……一套流程走下来，台下的新生们已经变成了各种姿势的瘫靠。

苏珝甚至已经开始小声跟江浔月点评前面节目的质量了：“这个唱歌的调起高了……这个舞蹈还行，领舞的力度不错……”

江浔月虽然没有怎么回应，但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偶尔还会在苏珝的追问下“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染辞的心思却没太放在舞台上。

他一直在等那个环节。

终于，主持人报出了下一个流程：“下面，有请金融系新生代表——季枫同学上台发言。”

掌声响起。

染辞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右侧前排站起来，整了整西装外套的领口，步伐从容地走上台阶，站到了主席台的麦克风前。

礼堂的灯光打在他身上，轮廓分明，眉目清朗，和高中时穿着校服站在升旗台上的模样重叠在一起，却又多了几分属于大学的成熟和沉稳。

季枫没有拿稿纸。

他站在麦克风前，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平稳而清晰：“各位老师、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金融系的新生，季枫。”

他的发言不长，内容却很扎实。

关于选择、关于未来、关于如何在大学里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

没有空洞的口号，也没有刻意的煽情，语气真诚而有力，好几次引发了台下自发的掌声。

染辞坐在台下，仰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台上那个人。

周围的掌声和喧闹仿佛都被隔离开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站在聚光灯下、从容自信的Alpha。

他忽然想起高三，季枫作为学生代表在全校大会上发言，他也是这样坐在台下看着。

那时候他们还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他甚至连多看几眼都不敢，怕被别人发现自己的小心思。

而现在，他无名指上戴着这个人送的戒指，昨晚还听着他的呼吸入睡。

染辞低下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

季枫发言结束后，鞠躬下台。

掌声渐歇，主持人继续推进流程，染辞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偷偷摸出来一看：

季枫：【看到我了吗？】

染辞：【看到了。讲得很好。】

季枫：【那奖励我请你吃饭？结束后北门见。】

染辞：【好。】

他把手机收回去，旁边的苏珝正好凑过来，一脸八卦地问：“是不是你家那位发的？我刚才看到他在台上发言了！哇，真人比想象中还帅啊！染辞你眼光可以的！”

染辞耳朵又红了，小声说：“……嗯。”

苏珝还想继续追问，另一边的江浔月忽然淡淡开口：“节目开始了。”

苏珝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哪儿哪儿哪儿？这个是什么节目？”

染辞趁机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江浔月一眼。

江浔月没有看他，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庆典又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在最后一个合唱节目中落下了帷幕。

全场灯光亮起，人群开始陆续退场。

苏珝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终于结束了！坐得我屁股都疼了！”

“那回去好好休息。”薄郁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染辞跟着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那个……我晚上不和你们一起吃饭了，季枫说带我出去吃。”

“去吧去吧！”苏珝大手一挥，然后又挤眉弄眼地补了一句，“约会愉快啊！”

薄郁也笑着点了点头：“玩得开心。”

染辞应了一声，又看向江浔月。

江浔月对上他的目光，简短地说了两个字：“去吧。”

染辞这才背着包，逆着人流，往北门的方向走去。

走出体育馆大门时，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远远地看到北门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低头看手机，然后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抬起头来，朝他这边望了过来。

隔着来往的人群，季枫对他笑了一下。

染辞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朝那个方向奔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