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9枪杀案（中）

贺景安双眼怔怔地盯着尸检报告，那份冰冷的纸张仿佛刺痛了他的眼。他反复查看每一个字，可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些信息与现实联系起来，内心深处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浪潮，却找不到一丝可以喘息的出口。

这怎么可能？只有弹孔……

那子弹又在何处？

正在批生死簿的白无常一愣，下意识抬头接住杜黎扔过来的东西。

白无常摊开手，一枚铜黄色的弹头赫然躺在手心里。

杜黎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拿过白无常手里的毛笔，对着生死簿唤出一个名字。

薄子立刻有所回应自动翻开一页。

杜黎放下毛笔，转头又问：

赤焰滚滚，灼热的气浪一波接着一波扑面而来，仿佛要将人吞噬。额角的血已凝成暗红的血块，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散发着铁锈般的气息。

腹部新溢出的鲜血刚滑落至岩石表面，便被炙人的热浪瞬间蒸发，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

已经记不清多久了………

抬眼间，模糊的视线里突然闯入一个人影，炼狱里还有人？

是……幻觉？

不对，这感觉好熟悉。

秦凯旋被迫半跪着呼吸愈发沉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到伤口，只得小口小口吸气。

齐斋来时便是这个样子，秦凯旋几乎变成血人，头埋得很低胸口看不出一丝起伏。

起初齐斋还算镇定，可捶在身侧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

慌乱。

从未有过的慌乱。

齐斋蹲下身抬手搭在秦凯旋脖颈，指尖之下的脉搏还在跳动，他还活着这四个字重如千斤。

秦凯旋意识模糊中感觉脖颈传来一阵凉意，他下意识想躲可身体却动不了。

秦凯旋耗尽最后一丝气力，艰难地抬起沉重的头颅，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面容。那一刻，他的目光如同穿透迷雾的晨曦，虽微弱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仿佛在确认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存在。

齐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随后他抬手轻轻一挥，铁链发出一声轻咔秦凯旋瞬间没了支撑。

齐斋用自己的肩膀撑住秦凯旋，将人搂在怀里。

闻言，秦凯旋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随后眼前一黑彻底倒在齐斋怀里。

我信你，齐斋。

声音比意识先一步回笼，秦凯旋睫毛轻颤抬起那千钧重的眼皮，他从炼狱里活着回来了。

秦凯旋咬咬牙咽下身上的痛楚，眼珠轻转。

这不是十几个人同挤的办公区，是齐斋的办公室。

磨砂玻璃外传来鬼差八卦的声音。

鬼差A：“听说炼狱的事了吗？”

鬼差B：“那当然，这件事都传遍地府了。”

鬼差A：“连阎王都亲自过去镇压，千百年来他还是第一个敢弑神的。”

鬼差B：“这样的鬼差该不会被打入畜生道吧？”

鬼差A轻啧几声：“畜生道都是轻的，他可是差点把整个炼狱都屠了！”

秦凯旋下意识转头看向窗外，血红的云在空中翻滚，炼狱、鬼差几个零星的词组合在一起混乱却清晰的指出一个人。

秦凯旋抬手按了按胸口，胸腔的心脏正在肆意跳动，带着一股说不明的恐慌。

正在办公的白无常闻声抬头，看到的是秦凯旋苍白的脸色。

秦凯旋一手捂住腹部，摆摆手拒绝了白无常的搀扶。

往日喧嚣忙碌的办公区此刻却仅有白无常一人。

秦凯旋平静地看着白无常，没有刻意揭穿谎言。

在白无常惊愕的目光中，秦凯旋一手紧紧按住伤口，另一手无力地支撑着身体，“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白无常面前。

阎罗殿内，阎罗王高踞于明堂之上，威严的目光扫视着下方。大殿两侧，隶属于忘川河管辖的鬼差们分列而立，肃穆无声。齐斋被两名鬼差五花大绑，满身鲜血跪压在殿堂正中央显得格外狼狈。

阎罗王：“齐斋，你可知罪？”

威严的声音自上方响起，齐斋缓缓抬起头，目光移向主座。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深深的释然。

秦凯旋全然不顾身上的伤势，毅然闯入了大殿。阎罗王见状，急忙命令身边的鬼差上前拦阻。然而，一股浓郁的黑色鬼气自秦凯旋的双掌间凝聚而成，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而翻涌激荡。面对来袭者，那些企图阻止他的鬼差们，无一例外地被那股强大的力量震倒在地，四周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与惊愕之中。

黑无常紧咬牙关，站在距离秦凯旋几步之遥的地方，猛地甩出勾魂锁。然而，秦凯旋却没有丝毫挣扎，反而收敛了身上的鬼气，用口语对黑无常说：“压我过去。”

黑无常猛然一怔，随即毫不犹豫地猛拽铁链，将秦凯旋猛地拉近。紧接着，他一脚狠狠踢在秦凯旋的膝窝，逼迫他跪倒在地。那突如其来的巨大撕扯力几乎让秦凯旋痛得晕了过去。

齐斋刚欲开口，秦凯旋却突然从口袋中抽出一张符纸，迅速封住了他的嘴，也将那未出口的话语一并封印。

齐斋发出几声低沉的呜咽，试图挣扎着摆脱束缚，但身上的伤痛却让他动弹不得。他只能无力地看着秦凯旋坚定地站出来，将所有的过错一肩扛下。

可惜，在秦凯旋到来之前，那摊子事儿还没来得及收拾干净。眼看鬼差就要查到那把关键的刀，危急关头，白无常忽然亲自出手接任，将刀上最后的线索彻底销毁了。

一众鬼差将所有收集到的证据一一呈递给阎罗王。正当判决即将下达之际，秦凯旋主动请命，他的话语如同寒风般刺骨，让在场的所有鬼差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秦凯旋咬咬牙下了很大的决心。

黑无常迈上前一步，猛地抓住秦凯旋的胳膊，压低声音质问道。

秦凯旋沉默不语，心中却已明了，唯有自己的死亡，才能彻底洗清齐斋身上的嫌疑。

…………

九州之上，夜空原本深邃无垠，却因九州之下熊熊燃烧的焰火而变得璀璨夺目。那炽热的光焰直冲云霄，将黑暗尽数驱散，照亮了整片天际。

热浪扑面而来，秦凯旋一步步走向悬崖边缘。脚下，是翻滚着的炽热火焰与无数绝望的哀嚎；身后，则是昔日并肩作战的同事，以及齐斋那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全部随着升起的热浪散在风里。

五六个鬼差竭尽全力才勉强制住了那头疯牛，而齐斋却浑然未觉自己的伤口正在裂开，鲜血再次染红了衣袍。他的眼中，只剩下与秦凯旋曾经并肩而行的那些时光。

秦凯旋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就在这一刻，齐斋的心中所有的挣扎顿时烟消云散。

秦凯旋轻声呢喃，似要将这个名字深深地刻入心底。他恍然意识到，齐斋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呼唤过自己了。

说罢，秦凯旋微微一笑，眼底流露出深深的释然。

热浪卷起秦凯旋的衣角，他最后一次凝视着齐斋的身影，眼中有不舍和决绝，随后，他缓缓张开双臂，向后轻轻倒去。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瞬间淹没了那最后一声悲切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