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当天,我被拆解了。
她抚摸我的残缺的手脚,凝望我的所有,接着,又开始重新组装。
『我爱你。』
她笑的肆意,满眼闪着泪光。
1.
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是在夜晚,我只能在黯淡的灯光下,笨拙的讨她欢心。
可少女那双咖啡色的眸子眨也不眨,面无表情的拆解我的手脚,剧痛蔓延大脑,我被疼的哇哇大哭,涟着泪光,想要祈求主人的宽恕。
房间很静,时间很长,我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啜泣声,以及那若有若无的呼吸,直到那双白皙的手指轻抚我的眼角,柔声地安慰着我并重新安装我的手脚,她说是爱我才会这样做。
我头一次知道,爱是痛苦,爱是折磨。
除此之外,我总是能瞥见那伤痕累累的手腕,刚结疤的破皮被狠狠撕下,液体划过我的耳尖,她轻笑一声,指腹在耳端被揉搓着,直到染上嫣红才肯罢休。
我没有害怕,反而抱着她的手腕摇呀摇,嘴里叽里呱啦哄她开心,我看她的脸逐渐从沉闷变得放松,再接着拿出了一堆漂亮衣服。
微风很凉,但我浑身却热得慌,她靠近我的身边,一下咬住了耳尾,轻轻舔舐上面残留的痕迹。
我听见她的小声呢喃,听见她许下誓言要永远和我相处,甚至在埋葬的那一刻也要在一起。
主人是讲诚信的,我笑眼弯弯,继续陪同主人进行这场用无休止的游戏。
可主人又是脆弱的,情绪十分不稳定。当她给予无上的爱时,总能让人迷失在爱的漩涡,迷失原本的方向,连同她自己。
我害羞地捂着脸,可她已经卸下我的发带,一双咖啡色的眼眸深邃,她的声音很低,却很悦耳,就好像在唱歌一样。
『小东西,我们一定会幸福的。』
我的头发很柔顺,根本不用梳理。她的双手随意编织,很快一个可爱的马尾辫就成型了。
接着她找了一件红色的鱼尾连衣裙,小心翼翼地穿在我的身上,满眼欢喜的牵起我的手,生怕把我磕坏碰坏了。
我不懂她为何这般在意,我只知道我的躯体在颤抖,呼吸的很慢,每一下都好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我不知道自己在担忧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她的身体很烫,好像在燃烧,又好像有千万股细流窜过全身,我想推开她,想离开她的怀抱,可她的手掌紧紧扣着我的腰肢,不允许我离开半步。
『爱到底是什么?』
『是永无休止的争吵与打骂?』
她凝视着我,入了神,窗户被风拍了直响,打断了她的思绪,最后才捻着我的发尾,一字一顿认真回答。
『或许是心脏的悸动。』
骗子。
我甜甜得回应道。
2.
每隔几天,买下我的瘦弱女人总会来到家里,满眼温情地照顾主人,厨房很小,但香气很足,可能主人自己也不知道,那时刻皱眉的脸,此刻在昏黄的小烛灯下是多么的耀眼。
我注意到,女人是不能被男人发现的。
果不其然,当门外的呵斥声再次响起,她回到房间,背靠墙角,又是抿唇,抬头凝视躺在床上的我。
我抚摸她红肿的脸庞,理解她的爱意,明白她的咒骂,我想要榨干自己,竭尽全力为我唯一的主人带来欢乐,可主人还是绷着神经,不愿暴露一分一毫的破绽。
她灼热的目光让我头皮发麻,似乎下一秒自己又要七零八碎,她的指腹摩挲我的脖子,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哆哆嗦嗦地着紧闭眼睛,准备迎接这种奇怪的爱意。
她是爱我的,我从第一次就知道。
可爱到底是什么?
难道是心脏的悸动?
这真的是很可耻的回答,因为我只是一个洋娃娃,并不会拥有火热的心脏。
我想我只有主人,也唯独只有主人能带给我短暂的欢愉,我想我可能是囚笼的孤鸟,眼巴巴地渴求卑微的关心。
太复杂了,我实在分不清楚,第一次的相处,只让我深刻意识到了痛苦是爱。
那这些呢?难道是不爱?
她会带着我来到学校,兴奋地带我参观花花草草。
她会带我来到游乐园,激动地带我坐旋转木马。
她也会带我蜷缩在被窝,低声呢喃她生活的点点滴滴。
我肯定是个笨蛋,不然怎么会忘记爱的定义,但在以后的日子,我的手脚也不再分开,每天都能穿着可爱的衣服,抱着软软的她。
阿柒,我摸摸她发尾,塞进了她的怀抱,享受着她专注的目光。
以后,请不爱我吧!
3.
我本是一个没有自主的洋娃娃,可她给的一切太过柔软,让我不经意间落入她编织已久的陷阱 。
我想多想西,什么都想到了。
或许也是我自己自作自受,画地为牢。
下一次矛盾的爆发是毫无预兆的,女人这次被醉酒归家的男人发现了,家里能摔的东西被扔了个遍,刺耳的摩擦声不断徘徊。
她又开始了,指腹在手腕疯狂划动,尖锐的指甲贯穿皮肤,那股熟悉的气味又吸入我的鼻息。
我畏缩在她的怀里,能感受到她的抖动的身躯,却唯独不能理解那双咖啡色的眼眸,我只看到过冷漠,讥笑,温柔,可没看见过那么生动的眼神。
天呀!主人竟然还深爱着那个男人?
我看到主人起身,拿着菜刀,如同第一次见面那样冷静,用对我的爱,狠厉地指向了男人的胸膛,火红的液体缓缓流淌。
我第一次听到她笑的那么大声,以及那上挑的眼尾,眸子一片清明。
邻居叫嚷,警笛轰鸣,我被随意地扔在女人的肩膀,直到我慌忙转头的那一瞬间,主人已经消失在人群,可我明明知道,主人是被架着手脚离开的。
她以后是被爱吗?
4.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女人把自己照顾的服服帖帖,经常带我去一些熟悉的地方,也经常叨念和主人的点点滴滴。
我只是一个不能行动的洋娃娃。
我并没有得到爱,可我却觉得很幸福。
人是脆弱的,直到女人身体跌落,哀鸣四起后,我就没再见到过任何人了。
我被掩藏在杂乱的地板,眨巴着眼睛望向窗外,白天,黑夜,白天……虫鼠啃食我的身体,尘土蔓入我的空隙,我肿胀地不堪入目。
我想我需要睡一觉,否则这漫天的爱意只会让我窒息,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幸福了,喘息间,我只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后来,再后来,一个带着工作帽的男人来了,他用夹子捏住我残破的身体,反手扔到了垃圾桶,我再次遇到了我的虫鼠爱人,以及……一个温暖的怀抱。
但我漂亮的眼睛被叼走,可爱的衣服被撕碎,健全的手脚被击穿,我还能奢求什么?
我卑微地埋头,在她的怀里贪欢。
她用稚嫩的声音安慰我,用小梳子整理我的头发,甚至还亲吻我的脸庞。
青涩而炽热。
我的小主人,请一直保持。
关于一场情爱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