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大毛风风火火奔到徐育成家，喘了一口气，神神神秘秘地说：
大毛槐花婶，你猜俺见到谁了？
婶娘漫不经心地回答：
槐花婶（徐伯钧婶娘）你能看见谁？
大毛就是俺祥根哥啊！
大毛兴冲冲地说。
槐花婶（徐伯钧婶娘）切，就那短命鬼的儿子，他回来啦？
大毛哎呦，婶子，你可是知不道，俺祥根哥现在可发达咧，那一身军装跟长身上似的，那铜扣子在日头底下，直晃人眼哩。还有…还有…俺祥根哥都混上马弁咧，那马弁牵着匹高头大马，别提多威风哩……
槐花婶（徐伯钧婶娘）是真的吧，你说的？
大毛急了：
大毛俺要是扯谎，出门绊一大马趴叫我。
婶子将信将疑：
槐花婶（徐伯钧婶娘）你在哪见着的？
大毛就在村头，我见他那会儿，他正给他爹上坟呢。
婶子脸阴晴不定转了半晌，一瓢水浇熄了灶膛。
槐花婶（徐伯钧婶娘）去，把你育成叔喊回来。
大毛应了一声，一阵风窜了出去。
不一会儿，徐育成扛着锄头回来了。
徐育成这是咋咧？风风火火把俺叫回来干啥，俺地还没侍弄完呢。
婶娘甩着指头骂：
槐花婶（徐伯钧婶娘）说你睁眼瞎你还不信？你就会在土里刨食？谁回来哩你知道？
徐育成放下锄头。
徐育成能有谁咧，大惊小怪的。
槐花婶（徐伯钧婶娘）徐祥根，恁那好大侄儿。
徐育成啥？祥根回来啦？在哪咧，俺咋没见着哩。
槐花婶（徐伯钧婶娘）你长那儿俩窟窿出气咧！人家都到村头了，正给他爹上坟呢。
徐育成那俺得赶紧过去看看，恁快张罗两个菜……
槐花婶（徐伯钧婶娘）瞧你那没出息劲儿，恁家啥时候轮到你做主咧。俺可告诉你，听说这小兔崽子在外边发达了，都骑上高头大马了，还混上马弁咧。你听俺的，咱就在家等他回来，这人富贵了，不能忘了本。他一走十四五年，要不是咱家给他那短命爹看坟头，他现在哭都找不到坟头。咱打他点儿秋风那不是应当应分的吗？
徐育成低着头，闷闷地说：
徐育成咱当年那样对祥根……
槐花婶（徐伯钧婶娘）咋啦，咱还屈着他咧，他能不认你这个叔，不认俺这个婶儿？反了他啦。这事你听俺的，赶紧去把寅坤找回来，听俺吩咐。
一直等到日头偏西，一家人才听到一串马蹄响，婶娘正支棱着耳朵听呢，赶紧一个箭步就窜了出去，脸上的笑容堆得快要溢出来。
槐花婶（徐伯钧婶娘）哎呦，俺的好大侄儿，你可回来咧，你这一走可是十好几年呀。你咋也不来个信儿啊，可要想死俺和你叔咧。
徐伯钧本意只想望一眼儿时住过的地方，然后就悄悄离开，没想到还是惊动了叔叔一家，他尴尬地微笑：
前清徐伯钧叔，婶，俺给爹刚上坟咧，就过来看看你们。
徐育成正要说话，被婶子抢了先：
槐花婶（徐伯钧婶娘）祥根，你走这些年，你爹的坟头你叔可没少费心咧，又是除草又是培土，清明中元哪年也不缺咧。
前清徐伯钧多谢叔费心咧。
徐育成黏黏糊糊地说：
徐育成那有啥，一家人嘛。
婶子拉着徐伯钧的袖子，一脸热情。
槐花婶（徐伯钧婶娘）哪能光站在院里，赶紧上家坐坐。
前清徐伯钧俺还有军务在身，俺这趟就是给爹上坟，顺道回来看看。
婶娘夸赞着：
槐花婶（徐伯钧婶娘）几年不见，你真是出息了，都吃上军粮咧。这是当上了啥官了？
马弁跨前一步。
马弁这是我家管带大人。
婶娘好奇询问：
槐花婶（徐伯钧婶娘）管带是个啥官？
马弁比县太爷还大咧。
婶娘一拍大腿。
槐花婶（徐伯钧婶娘）哎呦呦，可真是出息哩，徐家祖坟冒青烟咧！祥根，婶子俺当年打你掐你也是为了激励你呀！要不是婶子俺那么做，恁娘两也不能一咬牙一跺脚就进了济南城啊。你不出去就得跟你叔似的落在小县城土里刨食吃。你看恁样，一出去就出息，这做人可得凭良心咧，得懂得感恩！俺和恁叔亲眼看着你有出息，俺那育礼哥九泉之下也能闭上眼喽。再一个老话都说了，亲帮亲，邻帮邻，打断骨头连着筋哪，一个好汉还得三个帮不是？你看你这寅坤兄弟，也老大不小了，都是徐家人，你看在你手底下大小谋个差事，好歹是个帮衬不是？这打虎还是亲兄弟，上阵还得父子兵，自家人不帮衬自家人，那还有天理吗？俺可把寅坤托付给你啦，你该打打，该骂骂，婶子俺绝无二话。他只要不犯那杀头的过啊，你就大人有大量，多担待着点！
说完也不等徐伯钧反应，立马拉过一旁正不知所措的徐寅坤。
槐花婶（徐伯钧婶娘）寅坤啊，快谢谢你祥根哥！
徐伯钧一抬手止住了徐寅坤，笑道：
前清徐伯钧俺现在可是领兵打仗的人，过得都是刀头舔血，脑袋绑裤腰带的日子。寅坤若跟着俺，少不得冲锋陷阵，枪子又不长眼，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俺咋跟婶子交代？况且寅坤还没媳妇，没给您老人家留后，您不是断子绝孙了吗？俺可担不起这个责啊。
婶子堆得一脸笑瞬间散去了大半。
槐花婶（徐伯钧婶娘）是这么的啊，那你自己可留点儿神。
徐伯钧一扭脸，朝着马弁使个眼色。马弁会意，立马掏出了一封银元，递到徐伯钧手上。徐伯钧将银元递给徐育成。
前清徐伯钧叔，婶，这是二十块银元，这些年俺爹的坟头多亏二老照料，这点银元不成敬意，还望您二老继续帮衬。
徐育成刚说：
徐育成祥根啊，这咋跟叔说上见外的话咧，这钱……
婶子一把将徐育成扒过一边，狠狠剜了他一眼，笑眯眯地把银元抢在手里。
槐花婶（徐伯钧婶娘）俺就说祥根是个有良心的好孩子，你放心，有叔和婶在，你爹的坟头荒不了。
徐伯钧一拱手：
前清徐伯钧那就有劳叔和婶咧，俺军务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告辞。
说完，马弁牵过马来，徐伯钧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徐伯钧刚拐一个弯，婶子就急不可耐地打开红布包，翻看里面光灿灿的银元，美滋滋地咬上一口，辨了辨上面清晰的牙印，登时笑得找不到眼睛。
槐花婶（徐伯钧婶娘）嘿！真家伙呢！这可是老娘贴上脸皮讨来的，这回可要扯上几匹花布，好好做上几件新袄！
徐育成懦了懦嘴，犹豫了半晌，小心翼翼地说：
徐育成俺觉着吧，咱还是应该多置办几亩地，把咱家宅子翻盖翻盖……
话没说完，婶子就皱着眉，撇着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槐花婶（徐伯钧婶娘）你说你，真就这点出息了。看看你哥家，子一辈父一辈，文也文的，武也武的，你呢？除了土里刨食还是土里刨食，还能不能有点出息？跟了你这么个瘟货，俺这辈子都看不到点儿指望！
徐育成说不过老婆，干脆闭嘴了。
徐寅坤看看爹，又看看娘，鼓起勇气说：
徐寅坤（少年）娘，刚才俺哥也说了，俺现在还没媳妇，您看是不是就用这钱给俺说个媳妇儿？
婶子像被火星烫了尾巴的猫，蹦起来数落着徐寅坤：
槐花婶（徐伯钧婶娘）你兔崽子才够多大，就想媳妇儿？毛都没长齐呢！憋着！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