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傍晚， 糯米团子似的光华右手持着一盏莲花灯，在光洁身旁兴高采烈地跳来蹦去，胖乎乎的左手却在亲姐面前晃荡。光洁劈面夺过灯来，急得光华大叫起来：
徐光华（学前）姐姐，你还我的灯，这是妈妈给我做的。
徐光洁（初中）不就是一盏灯吗？让姐姐看看也不行？
光洁笑着看向他。
徐光华（学前）可这是我和妈妈做得灯笼，姐姐你还给我吧，你比我大九岁，可要让着小弟弟啊。
光华抱着光洁的大腿，嘟起了红红的小嘴巴。
徐光洁蹲下身子，一把搂住了光华，亲了亲他奶乎乎的脸蛋，声音变得温柔起来：
徐光洁（初中）好吧，我把灯还你。
说话间光洁将这盏灯递在了弟弟手里。
徐光华（学前）姐姐，你再亲我几口啊，以后不要打这盏灯的主意了。
光华将竹制提手紧紧握住，却将脸凑到了光洁唇边。
光洁伸出素手，轻轻摸着光华的脑袋瓜儿，打趣着说：
徐光洁（初中）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难道我稀罕着玩意，我看得漂亮灯儿可多了。
徐光华（学前）是吗？姐姐那你知道的灯有多少啊？有这盏灯漂亮吗？
光华目光移向了灯笼，抚摸着珠子串得灯绳，叽叽喳喳地说，
徐光华（学前）这盏灯是妈妈用粉色绒条攒起来的莲花瓣（其实就是绒花，绒花工艺较为复杂），我和妈妈还在花瓣上串了小珍珠固定它，你看你看！
光洁抓住他的小胖手，笑呵呵地说：
徐光洁（初中）这盏灯当然漂亮，姆妈做的我自然信得过。可是弟弟我也没骗你，像你这么大，我已经见过好多漂亮的灯了。你知道秦淮河夫子庙的灯会吗？
光华扑闪着好奇的大眼睛，摇了摇头。
光洁站起身来，口若悬河讲着过去的事儿：
徐光洁（初中）寿宝儿（光华乳名）弟弟，那年我四岁，和你一般大小，爸爸在南京当着五省联军总司令，元宵节佳节他在金陵办了一场灯会……
光华打断了姐姐，好奇地询问：
徐光华（学前）五省联军总司令是什么意思，别人不是称爸爸联帅吗？
光洁嘀咕弟弟的关注点错了吧，实在让人无语。作为姐姐，她耐心地解释：
徐光洁（初中）你也不懂这些官名，反正爸爸是个很大的官儿，当时东南五个省都归他管。五省联军总司令简称联帅。
说到这里光洁颇为自豪。
徐光华（学前）那现在呢？
光华插了一句。
光洁心想弟弟真是扫兴，之前的得瑟劲一扫而光，低声同弟弟说话：
徐光洁（初中）爸爸现在不当官了，我给你讲灯会的事情，乱七八糟的事儿就不要说了。
光华垂着脑袋“哦”了一声，继续听姐姐倒话匣子。
光洁继续说：
徐光洁（初中）爸爸向金陵的有钱人要了一笔钱，办了一场好看的灯会。街上架起了许多彩色的龙、大象、凤凰、兔子、乌龟……。墙上扎起了各式大灯架，有金童，有玉女，有菩萨，有嫦娥……树上也挂满了红纱灯，纱灯上有着好多金色的小字，一闪一闪的，老美了。仰头看天，一排一排的宫灯漂亮极了，照得整个街道比白天还亮。秦淮河里的画船一个挨一个，要是走上去，直接能过对岸呢。船上装点着各式各样的灯笼，有圆灯，有鱼灯，有珠灯、有花灯，还有旋转的走马灯呢。船上的人唱歌、跳舞、吹笛子、弹琵琶，好欢乐呢。画船之间的水面上，漂满了大大小小的荷花灯儿，这些灯跟真花儿一模儿一样儿，还比真花亮堂呢。
光华听着姐姐说得风土故事，深深陷入了遐思之中。光洁瞧他入迷了的模样，咯咯笑了起来，又说：
徐光洁（初中）那天晚上，街上人和车挤得满满的，人们穿新衣、戴新帽儿。小孩子每人手提一盏儿灯笼，女孩们的小辫儿装饰着漂亮可爱的小东西，有柿子，有小鱼，有蝴蝶……。
徐光华（学前）那姐姐，你戴的啥？
光华问道。
光洁摸着弟弟的脑瓜儿：
徐光洁（初中）姐姐小辫上带着两个红红圆圆的小灯笼儿，姆妈在姐姐额头上画了一个红色圆点儿。那天我穿了红袄红裙，右手提着红色的鱼灯儿，左手牵住了姆妈的手……
光华打断了姐姐的话，饶有兴趣地问：
徐光华（学前）姐姐，妈妈那天是不是非常漂亮？
徐光洁（初中）妈妈当然漂亮了，妈妈发髻上别着一支闹娥儿的的簪子，耳朵戴了一对金灯笼坠子。上身穿着月白色倒大袖绫袄，下边系了一条织金蓝缎裙子。月光洒落下来，姆妈浑身笼罩着一层圣洁的光辉，周边没有一个女人比得上她。那时我觉得姆妈应是天仙下凡，我有幸做了仙娥的闺女，哈哈……
说到这里，光洁嘴角含笑，眼睛眯成了一弯月牙。
光华一脸陶醉：
徐光华（学前）妈妈真美啊。
紧接着他又问：
徐光华（学前）那爸爸呢？爸爸来了吗？
光洁被他截断了思绪，回答道：
徐光洁（初中）爸爸，爸爸有很多事要处理应酬，他要陪那些有钱的士绅们吃饭观灯。爸爸其实很想同姆妈一块玩灯赏月，可是他身不由己，没空子过来。只让舅舅和马弁们保护妈妈和姐姐的安全。
光华心中可惜，问了一句：
徐光华（学前）大哥呢，他没来吗？
光洁哼了一声：
徐光洁（初中）大哥，大哥那时节喜欢呆在上海，很少回来看望爸爸，也许元宵那天在上海看烟花呢。
光华星眸放出光来，高兴地拉住姐姐的手：
徐光华（学前）烟花，今天家里晚上放烟花，姐姐，我们晚上和爸爸、妈妈一齐看烟花吧。
徐光洁将弟弟抱起来，用力亲了亲他的脸蛋儿：
徐光洁（初中）好弟弟，你真乖。我们先吃汤圆罢。
光华笑得眼睛眯成了条缝。
徐光华（学前）嗯嗯，我们吃汤圆去。
光洁将奶团子弟弟抱到餐厅，却见父母和恩勤（徐伯钧长孙）、文君（燕儿义女）已在座上了。光洁将弟弟抱到离母亲挨着的空座上，她则在父亲身旁坐下了。佣人们端上汤圆及各色菜蔬汤饭，徐伯钧吩咐他们厨下用餐，不用夹菜布筷了。佣人们陆续退下，此时餐厅只剩六口人了。徐伯钧同家人们说些笑话儿，逗得大家捧腹大笑。待众人合拢了嘴巴，徐燕唱起了欢度佳节的歌曲，丈夫、孩子们拍手唱和，整个餐厅里洋溢着一股春意盎然、其乐融融的气氛。
用完饭，一家人到花园空地中赏烟花，没事干的仆人沾了老爷、夫人的光，跟在他们身后观看烟花。“嗖嗖嗖”，烟火点燃了，它们似穿云箭般向天上飞去，在夜空中绽放着数朵七彩迤逦的大花。持续了数秒，这几朵花儿便溘然消逝了。然而“嗵嗵嗵嗵”的烟火声不断，新生的一拨烟花已经接替了故去的花儿，整个天空绚丽多姿、风采依旧。光华左手搂住妈妈的的胳膊，右手举着灯笼，目不转睛地望着烟花。不远处的文君不停地同义母解说着什么，说得徐燕频频点头，徐伯钧却在一旁微微笑着。光洁双手拿着相机“咔咔”拍照，想把这一幕的美好时光记录在照片儿里。而恩勤，他似乎困了，背对着天空，偎依在徐伯钧怀里。燕儿怕他感冒，忙让奶娘抱他到屋里，又让佣人熬些姜汤给他喝。约莫半小时，声音戛然，天空中不见了烟火的踪迹，只留下浓烈火药的气味儿。烟花燃尽，徐伯钧一手抱起幼子寿宝儿，一手拉起燕儿的玉手，朝别墅门口行去。光洁与文君手拉手跟在了他们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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