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醉接过来,指尖碰到了他手指侧面,他手上有壶身焐出来的余温。她没抬头,只看着杯口冒的白气。
“谢了。”


“嗯。”
他应了一声,转身往自己帐篷走,走了两步又停住,背对着她,头也不回地说了句。

“你几点起的?”
“两点二十。”

他脚步又顿了一下,手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

“以后别这样了,”
他的声音被风削得有些薄,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高原上不睡够,高反第一个找你。”
说完又迈开步子,收拾帐篷的动作比平时利索不少,背包带子往肩上一甩,金属扣撞在一起叮当响。

“不过——”
他弯腰去拔地钉的时候忽然又开口,头低着,声音闷闷的从手臂下面传过来。

“挺好看的。”
曾若澜的耳朵比雷达还灵,立刻扭头朝王俊凯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王俊凯你刚才不是说没看什么吗——”

“曾若澜你闭嘴。”

“我闭什么嘴,你刚才盯着人家妹妹看了有五秒!”
王俊凯拔地钉的动作停了一拍,然后用力一拔,地钉从冻土里脱出来的时候发出“噗”的一声闷响。他把地钉收进袋子里,拉绳一抽,站起身来往这边走,经过曾若澜身边的时候目不斜视,只丢下一句。

“你再嚷嚷我把你昨天在车上吃牦牛肉干卡牙缝的照片发群里。”
曾若澜立刻双手捂嘴,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
文清悦在旁边抿着嘴笑,肩膀轻轻抖。她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绕到祁醉脖子上,多绕了一圈,尾巴塞进外套领口里压实了,然后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出发的时候天还是黑的。四个人排成一列往上走,王俊凯踩最前面,头灯的光束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晃动的白线,曾若澜殿后,手电筒往两边扫来扫去。文清悦走在祁醉前面半步远的地方,偶尔回头确认她跟上了。祁醉踩着前面踩实的脚印走,碎石在鞋底下滚来滚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风从侧面切过来,把经幡的声音送到耳边,哗啦啦的像有人在翻一本巨大的书。她把下巴往文清悦给的围巾里缩了缩,围巾上有洗衣液淡淡的皂香,还有文清悦身上某种说不上来的、像晒过太阳的棉布一样的气味。
前面王俊凯的脚步忽然慢下来一点,等祁醉走近了,他没回头,声音被风送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模糊的笑意。

“妆花了没?”
祁醉伸手碰了碰自己的眼角,指腹上干干净净的,没有颜色。
“没花。”


“那就行。”
他步子又恢复正常节奏,背上的驮包随着步伐轻轻晃,登山杖点地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节拍器。

“等会儿太阳出来,你站东边那块突出的石头后面,光打过来是侧逆光,拍出来眼尾那道红会透。”
祁醉愣了一下。他在说她的妆。
“你怎么知道侧逆光拍出来好看。”

他没立刻回答,走了好几步才闷声说。

“光影关系还是懂一点。”
曾若澜在后面远远地喊。

“王俊凯你怎么连摄影都懂了——”
文清悦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祁醉的背包。祁醉低头跟着前面的脚印走,嘴角在围巾底下弯了弯,眼尾那抹干玫瑰似的红在头灯昏黄的光里像是有了温度,像天边那道正在慢慢裂开的橘色裂缝,把整片灰蓝的天撕开了一小条口子。
雪山在光线里渐渐显出轮廓,灰蓝色的晨幕从头顶往两侧褪去,露出底下一层一层的白。她踩着他的脚印往上走,一步都没踩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