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灵异言情小说 > 梦呓——奇迹海
本书标签: 灵异言情  大女主  灵异言情   

第二十一章(上)

梦呓——奇迹海

起居室内,古典样式的顶灯洒落一层蜜色光晕。室内暖炉由哑光深灰色金属铸成,上刻细密明暗流转的纹饰。炉膛中央堆叠着数块不规则的橙红色结晶,结晶不时极轻微地嗡响,随之而来的暖意渐渐充盈四周,将室内空气都染得柔软。米薇尔兰坐在轮椅上,膝上摊开的毛线团泛着珍珠似的微光,指间牵动着浅米色的细线,毛线自动缓缓编织着。Livin停在门廊的阴影里静静望了片刻,才抬步走入起居室。

“米薇尔兰,我有个疑问。”

“嗯?”米薇尔兰没有抬头,手指依然娴熟地勾挑着线,声音温和,“什么事?”

“你还记得……我母亲具体是什么时候离开紫衫林的么?”

米薇尔兰停下动作。她沉默几秒,仿佛在脑海里打捞一段早已沉底的记忆。

“是在你差不多半岁的时候,”米薇尔兰语气不确定地说道,“你母亲……突然就不告而别了。很突然,没留下什么话。那之后不久,哥斯塔内耶召开紧急会议,伊雷克希亚和你祖父就动身离开,然后……就传来了噩耗。”

听到米薇尔兰的话,Livin不禁眉头蹙紧。

“可是,杰尔德雷今天告诉我,是柏罗先来紫衫林通知我母亲关于父亲的意外之后,她才离开的。”

“是吗?”米薇尔兰怔住了,疑惑替代了之前的回忆神色,“这……奇怪。难道是我记错了?这么多年了,或许我的记忆真的出现了偏差。”

这个矛盾像一根细刺扎进Livin心里。他离开起居室,在厨房找到了正在整理瓶瓶罐罐的蒂弗兰。

“米薇尔兰说得没错,是你母亲先离开的,伊雷克希亚出事是那之后的事。”

两个人的说法一致,但与杰尔德雷的回忆截然不同。Livin感到一种奇怪感觉渐渐顺着脊椎爬上来,他愈加怀疑这中间究竟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对了,”Livin想起另一个细节,“我母亲身边,是不是一直跟着一位女侍者?”

“哦,你说李维?”话到此处,蒂弗兰眼神柔和下来,“那是你母亲出使时带在身边的女伴,说是从小一起修行长大的姐妹,感情很深。她话不多,但做事稳妥可靠。最近我给灵思做的好些菜也是那时跟李维学的。不过,你母亲离开后,她也再没出现过,我们都以为她跟你母亲离开了。”

线索断在雾里,Livin想不出头绪,只能暂时压下脑海中翻腾的疑虑。

“我明天必须回凡洛勋芦了。家里……灵思就麻烦你。如果她有任何不适,哪怕只是咳嗽或者没胃口,请一定及时告诉我。”

似是想从Livin故作平静的脸上读出更多东西,蒂芙兰凝视Livin片刻,随后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你也……凡事小心。”

前脚刚踏入凡洛勋芦大门,后脚一份课程表与足有十多页的考核安排就送到了Livin手中。望着手中一页页密密麻麻的格子与考试标识,Livin只觉得头皮发紧。

一天的理论课结束后,Livin匆匆吃过东西便赶着去见托尔尼亚。他刚走出食堂,不远处便传来骚动:一群学生正围成圈起哄,中间两人扭打在一起。其中一个男生身侧骤然聚起一道危险的魔法圆环,Livin立即冲上前挥手施术打散那道圆环。

“危险!”Livin吼了一声。

“关你什么事!你哪个班的?”那男生满脸愤怒地瞪向他。

Livin没理会身后杂乱的抗议与嘘声,转身快步穿过广场,不多会儿便来到一栋灰白色建筑前。走上蜿蜒楼梯的他一路不停,直至停在托尔尼亚办公室的深色木门前。门上浮雕是与校徽一致的纹样,Livin手指轻触一下浮雕,门便无声地向内滑开。

室内亮着一盏琥珀色台灯。托尔尼亚背对着门立在书架前,身上那件灰蓝色针织衫的肘部已磨出毛球,几缕头发不服帖地翘着,像是刚被他烦躁地揉过一遍。

“哥斯塔内耶驳回了我的教学改革申请。”

知道来人是谁,托尔尼亚没回头。他说话声有些发闷,似是犯了鼻炎般含混不清。托尔尼亚将手里一份盖着暗红拒印的文件挥手传递给Livin。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我们的处境……不太妙。我怀疑,某些人想借机把我从这个位置上换掉。”

Livin抬手接过文件,指尖能感受到文件上未完全消散魔力残留的微弱气息。

“无非是维辛夫派系那几个官员,他们一方面认为现在的培养模式周期长,效率低,一方面阻挠改革,”Livin快速浏览着手中的文件,“他们一向是‘保守激进’,所有不符合他们利益的提案都通过不了。我小时候,比洛乌还曾写信给米薇尔兰,措辞严厉地指责她没把我直接送去都同。”

“喔,我听说过这件事,”托尔尼亚终于转过身,脸上带着疲惫的苦笑,“其实柏罗也不同意,为此他还跟比洛乌大吵一架。但我们心知肚明,榭里思温斯特朗学院一直对你表现出超常的兴趣,可能……跟勒易修有关。”

“科斯卡鲁家族的巫师都离开赫弛瑞乌了,他们早就退出了阿玛鲁帕联盟,还来插手这种事?”

“这恐怕还是因为,伊雷克希亚过去的那些个项目——很遗憾,他去世以后,这世上又多了几个烂尾项目。其实,这些事不方便由我与你说,我想柏罗迟早会跟你解释的。”

这时,桌上一枚深紫色通讯水晶突然急促闪烁。托尔尼亚抬手接通,简短地应了两声就结束通话,只后转脸看向Livin。

“呃,你没给艾利克斯回消息,他情绪很激动。”

“我的确忘了。”

“他得知你在拉加索花了巨款,他现在非常地……”

“我明白。艾利克斯之前提供的线索和人脉帮了大忙,我不想再欠他更大的人情。”

“其实,从私心上来说,我不希望你卷入任何复杂的事情里。但你身上流着斯穆拉雅的血,有些路仿佛从出生起就已铺在你脚下。我猜,你会这么做,一定有个中不可言明的原因。也许你注定无法回避这类事。”

说着,托尔尼亚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角落的矮柜自动打开,两只茶杯平稳地飞至桌上,壶嘴倾斜后向杯子里注入热气袅袅的淡金色药茶,甘苦气息立即弥漫开来。

“你们在拉加索的遭遇太过反常——巫师国很久没有出现这么明目张胆的追杀了,”托尔尼亚将一杯茶推给Livin,“我们已经向他们提出抗议——无论哪一方,他们都得做出书面正式回应。先不谈这个,据我所知,你在诺奥集市露面之前,关于那件拍品的风声很小,甚至可以说是无人问津。可你一出现,竞争和后续的攻击就变得如此……激烈。”

“的确,可能我们几个出现在那种地方太引人注目。”

“毕竟你是斯穆拉雅,斯穆拉雅做这样的事情本就反常。我跟柏罗聊过,你买回来的那个姑娘不是普通人,可在你出面前我们都没有关注过她。实际上,在现在的巫师群体里,多数巫师根本不了解她。拍卖行甚至对公众保密,所以她在拉加索才会流拍。可能他们原本并未在意她,直到看见多蒙举牌,才察觉这件拍品非同寻常。又或者……有人从一开始就不想让你得到她。甚至,最坏的猜想是,他们当初把她放到拍卖会上,本就是一个陷阱。”

“我知道这次我闯祸了,Livin握紧温暖的杯壁,浅浅抿了口略带苦涩的茶水,“柏罗已经跟我谈过,而且这次要动用的资金……”

“不光是钱的事,”托尔尼亚说着叹了口气,“你应当知道,斯穆拉雅一直以来都被视作侍奉神明的‘守林人’,而她……我很惊讶,她居然是……总之,事情棘手。我想不明白的是,照常理发生这种程度的冲突,化统正天不可能不作出回应,可化统正天居然保持沉默。这不是个好兆头,伊雷摩季亚,我希望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从托尔尼亚办公室出来时,走廊尽头高窗外的天光已转为暗沉的深蓝。Livin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熬坏的魔药。突然,一个尖锐女声便刺破了走廊的寂静。

“伊雷摩季亚!”

Livin转头看见一个红发黑袍的女生正立在廊柱旁,脸上带着丝趾高气昂的意味。

“蕾米尤娜?”Livin有些意外,几步朝女生走去,“这个时间,你怎么还在学院?”

“来替蕾嘉如跑腿,办麻烦的手续,”蕾米尤娜撇撇嘴,一头红发在廊壁矿石灯的照耀下泛着淡金光泽,“莫斯特萨瓦那边有个我们家赞助的项目,她自己非要去。你呢?终于回来补你那堆烂账了?”

“对,我缺课太多,得迟一年才能毕业。”

“我听到一些有趣的流言,”蕾米尤娜压低了些声音,“说你前阵子,通过某些渠道弄到一件特别的‘东西’——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对你的收藏癖没兴趣。说真的,要不是蕾嘉如一直惦记你,我才懒得管这些闲事。知道吗?那傻丫头一直以为你不喜欢她,是因为你心里装着费尔娜。”

“费尔娜在凡洛勋芦总共呆了不到两年,”Livin清楚地感觉到,一阵无力的荒谬感涌上他的大脑,“我这两年大半时间都不在学校,我和她之间什么也……”

“所以,你很喜欢这次你带回来的那个女人?”蕾米尤娜打断Livin,目光紧紧锁住他的脸。

听到蕾米尤娜语气有些怪异,Livin心微微一沉,但面上未表露:“你到底想说什么?”

“地下宫殿的‘湖底花园’最近起了变化,”蕾米尤娜似是意有所指,“你心里清楚,那里很敏感,有外来异常出现可瞒不过它。”

“那个花园年久失修,魔力不稳定,出现什么变化都不奇怪。”

说着,Livin侧身想离开,意欲结束对话。蕾米尤娜追上两步,用警告的语气质问Livin:“那紫衫林边缘无缘无故扩散开的‘光尘’又怎么解释?伊雷摩季亚,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可别因为你的自以为是害了大家。”

Livin没回头,脚步也未停。蕾米尤娜的话像甩不掉的蛛丝粘附在他耳际,他的确没想到将亓霁带回紫衫林会产生这些变化。回想到帕姆莉娅阿莲对亓霁的态度,他愈加纠结是否该让亓霁继续留在这里。

一个月后的一个黄昏,Livin在图书馆收到了蒂弗兰用灵鸟羽毛传来的急讯。羽毛在触到他指尖瞬间化为光点,拼凑出简短的词句。他几乎是立刻找到了正在学院做短期交流的帕西因·奎布哈与其侄儿昆塞因。随后,他们不顾托尔尼亚的反对,在学校临时弄了个传送阵回到紫衫林。

“灵思,灵思?帕西因,她为什么病得那么严重?她是不是不适应这里的环境?她需要什么吗?是不是之前没治好?”

躺在床上的亓霁闭着眼,连呼吸都显得短促而费力,肩胛随着喘息微微起伏。眼见亓霁脸颊绯红,嘴唇干燥发白,Livin不知为何自己会急得脑子短路一般。

“不是旧伤复发,”帕西因放下随身携带的那个看起来容量远超外表的深褐色皮包,语气冷静地说,“她身体太虚弱。昆塞因,你跟我来。”

昆塞因应声上前,神情专注。帕西因打开皮包,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个水晶瓶与其他器皿,瓶内液体或粉末闪烁着各色微光。帕西因一边迅速选取材料,一边低声指导昆塞因:“这瓶减去三分之一的基准量,她体重太轻,承受不住标准剂量……这个不能多,一滴,对,只需一滴。”

最终,药剂在杯子里融合,呈现出一种柔和的浅粉色液体,散发出清苦气息。昆塞因将杯子递给Livin,帕西因则对Livin说:“喂她服下。快的话,一个小时高热会减退,最迟凌晨她应该就会清醒过来。”

Livin在床边坐下,小心地托起亓霁发烫的后颈。热度透过衣料传来,这令Livin更紧张。Livin将杯沿轻轻抵在亓霁唇边,起初药剂难以喂入,顺着亓霁嘴角滑落几滴。他耐心地一点点引导亓霁吞咽下去,昏沉的亓霁似乎本能地抗拒苦味,眉头蹙起,但最终还是顺从地喝下了大半。

看着亓霁重新陷入昏睡,Livin又转向帕西因问道:“这会不会没效果……我的意思是,她会不会还有没诊断出的病症。”

“冷静点。她的体质……很敏感,”帕西因边用他随身携带的软布擦拭手指边说,“并非指容易过敏,而是她对外界能量、气候变化之类的感知与反应都异常敏锐。过两天有强冷空气,降温的征兆刚起,她的身体就先一步‘预报’了。”

“有什么办法能……改善这种状况吗?”

“恐怕很难。而且,这不是缺陷,”帕西因语气严肃地说,“这恰恰是她的天赋。她对环境的感知力远超常人,我认为她能比你更早察觉到紫衫林细微的魔力波动。不仅如此,她的法力增长速度快得惊人,比我上次见她时强了许多。人类的血肉之躯要承受这样的变化的确负荷过重,生病是必然的。”

“能不能让她的法力……增长得慢一些?或者,少一些?”Livin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据我所知,目前整个业界的研究方向都是如何安全地‘增强’与‘引导’获取更强大的法力,而非‘抑制’,”帕西因摇摇头,“或许你可以换个思路,比如让她吃好睡好,多晒晒太阳,在林间适当活动,把身体底子养结实些。另外,她有点抑郁,你想想办法让她开心点。”

“什么办法?”Livin一脸茫然。

“比如,每天抽点时间给她讲笑话什么的。说实话,哄女人开心这种事情我也不擅长,我是单身,”帕西因说着转向已经收拾好剩余药剂的昆塞因,“走吧,昆塞因,我们下楼去看看米薇尔兰。”

说完,帕西因带着昆塞因离开房间,脚步声渐远。卧室重归安静,Livin能听到亓霁那细微不均匀的呼吸声。逗她开心?Livin心想这可是个麻烦事,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听我说,米薇尔兰,柏罗的意思是,先让伊雷摩季亚到外头去历练历练,经历些风雨,也在更多人面前亮亮相,多争取些关注度总不是坏事。”

身着格纹粗呢外套,蓄着精心打理的山羊胡的维尔多弗来了。他在楼下起居室里压低声音跟米薇尔兰说话,棕黄色的头发被帽子压塌显得有些贴头皮。米薇尔兰坐在沙发上,膝上盖着未织完的那件针织衫,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毛线。

“我明白,我能理解柏罗的好意。可是,维尔多弗,伊雷摩季亚到底还年轻。他……在我眼里他还是个孩子啊。总不能你们所有人都指望他现在就扛起一切,这担子太重了。”

“诚实地说,伊雷摩季亚这回干的事已经够出格,够大胆了,”说着,维尔多弗调整了一下坐姿,“连柏罗都很惊讶——他一直以为伊雷摩季亚是个性格倔强且腼腆内向的孩子。可他现在居然……”

“居然什么?”Livin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他快步走入起居室,“居然背着他跑去拉加索,是吗?”

维尔多弗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噢,别误会,柏罗主要是担心你,绝不是要干涉你……呃,自由恋爱。只是,孩子,你能不能……找个背景清楚点的女巫?这样大家心里都踏实,也容易接受。”

“我已经解释过了,”Livin走到暖炉边将暖炉温度调高了些,暖炉“嗡”地散出些许微光照亮他一边侧脸,“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柏罗知道我有必须救她的理由——如果当时不救,往后我们所有人可能都会有麻烦。”

“你是不是在凡洛勋芦的课程选择上出了什么问题?”维尔多弗皱起眉,带着满脸长辈式的困惑,“我记得,托尔尼亚跟我提过,你特别不喜欢跟预言巫师打交道。可你知道吗,你现在说的话——这种笃定又宿命论的调子,简直不像斯穆拉雅巫师,倒像是……倒像是罗曼威吉家那位总爱念叨因果的老太太。”

“维尔多弗,罗曼威吉家的老太太可没说谎,”一直安静坐在米薇尔兰身边的帕西因开口了,“当初杰尔德雷的母亲就提醒过我们,让我们务必说服伊雷克希亚不要去参加哥斯塔内耶那次会议,结果……”

起居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维尔多弗与帕西因尴尬地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帕西因目光落在Livin身上,试图转移话题。

“伊雷摩季亚,我来之前,梅兰榭丽托我找你要一批‘蒙息草’,去年的存货没扛过寒冬,几乎全冻坏了。”

“知道了,”Livin点头,“我会找曼馥沟通,到时派美雅给她送过去。”

“说起美雅,”维尔多弗接回话头,语气唏嘘,“韦兹瓦鲁山的鹿灵如今就只剩他一个了吧?我记得,早年这一带明明有十来只山灵活跃。”

“你说的恐怕是赫弛瑞乌刚建国时的事了,”帕西因摇摇头,“如今的韦兹瓦鲁山魔力枯竭得连维持普通灵物都困难,更别提孕育出美雅那样强大的古老山灵。会不会……是有什么人把九讪嶂的魔力源头给截走了?不然这解释不通。”

“这可不好说,”维尔多弗眼神变得锐利,“我一直怀疑,都同那边为了建造尔潘奢罗斯佛那个什么试验基地,在暗地里动了不知什么手脚。照道理,这么大工程,这么强的能量抽取,化统正天早该管管他们了。”

“拜里伦林里多得是依从素汰神和亚素神意志行事的巫师,你不知道吗?”帕西因语气略带讥讽,“我看,说不定化统正天就是故意睁只眼闭只眼,放任他们胡来。”

“喔,说话注意点,”维尔多弗立刻提醒道,“你们奎布哈家族旁支已经反了几个——当然,我知道他们跟你这一支没关系,但你总得小心点。”

“你说森塔?”帕西因面色沉了沉,“我怀疑他是受了当年‘艾摄堡事件’的影响。话说回来,我很久没见到他了,甚至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加入肯哈瓦那些‘流亡者’。”

“就在伊雷克希亚去世后不久。森塔曾跟伊雷克希亚去过一趟祖哈塔如,回来之后,他就……”

就在他们说话之际,昆塞因走到米薇尔兰面前俯下身,手掌虚悬泛起绿光,扫过米薇尔兰膝盖。

“您请安心,病灶没有扩大。”昆塞因语气温和地说。

“我挺好的,真的。”米薇尔兰笑了笑。

“昆塞因正好从云州游学回来,我就带他一起过来看看,”帕西因语气充满歉意,“不得不说,这些年来,您的意志力与生命力坚韧得令人惊叹。我父亲生前一直为此感到内疚,他说,如果当年能早些发觉异样,您的腿……或许是有机会治好的。”

“帕西因,你父亲已经尽力了,”米薇尔兰平静地说,“能活到现在我已经很满足。我很高兴能亲眼看着伊雷摩季亚长大成人。当然,若不是当初来到紫衫林,我大概早就死在加坎迪瓦奈的边境线上。我真的很满足。”

“不瞒你说,眼下大家事情越来越多,而且局势越来越复杂,”帕西因看了看身边的昆塞因,又望向Livin,“昆塞因将来会接替我的工作,他会常来这里。但愿他能像他的父母一样,成为斯穆拉雅值得信赖的盟友。斯穆拉雅巫师从来不是孤军奋战,而紫衫林,不,是里萨勒瑞,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将共同来守护。”

窗外夜色渐浓,枝叶在晚风中发出沙沙轻响,仿佛应和着室内的低语。正如帕西因预料,午夜刚至,亓霁的高热就如潮水般退去。蒂弗兰扶起亓霁,让她靠着柔软靠枕坐起身,并将温热的肉汤与面包端给她。

“感觉怎么样?”蒂弗兰望着亓霁微笑道。

“汤很好喝,”刚吃饱的亓霁声音仍有些气弱飘忽,“谢谢。”

“伊雷摩季亚特意托人送来的新鲜食材,嘱咐我要炖得清淡些,他……”

“蒂弗兰,能麻烦你下楼照看一下米薇尔兰吗?” 立在房门口的Livin打断蒂弗兰的话。

“好,这就去。”

蒂弗兰会意地点头,将汤碗和餐具收拢在托盘上端起,之后退出房间并带上门。Livin走到床边椅子坐下,并将床头柜上一盏发出暖黄光晕的灯调暗了些。

“你看起来好多了。”Livin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跳加快,声音不自觉地放轻许多。

“谢谢你,好心哥哥。”

“好心哥哥”这四个字仿佛一勺温热粘稠的蜜糖,毫无预兆地淋入Livin的脑子。Livin甚至感到一阵细微的眩晕,下意识扶住床边椅子的扶手。

“叫我名字吧,”Livin稳了稳呼吸,目光与亓霁的目光相接,“我叫伊雷摩季亚。如果你觉得拗口,叫我‘伊雷’也可以,朋友们有时也这么叫。”

“伊雷摩季亚·伊雷克希亚·斯穆拉雅。谢谢您。”

听到亓霁用希拿语准确清晰地说出自己的名字,Livin感觉心脏忽地被什么揪住,瞬间睁大眼睛。

“是蒂弗兰教你的吗?”

“我只记住了一点点,”亓霁切换回官话,语气里带着腼腆,“我还在学习。”

“你说得很好,真的。我小时候学官话花了很长时间,柏罗甚至把我送到钱和家里去住了段日子。一开始特别痛苦,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后来,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天,好像突然之间就能听懂,也能说出来了。”

“这说明你很聪明,学习能力强,”亓霁轻声说,目光落在自己交叠在被面上的手指,“你的学习成绩……肯定很好吧?”

“我?”Livin愣了一下,随即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恰恰相反,我挺马虎的。最近的课程和考试安排得密密麻麻,看得我头疼。在学校里,我每天都在疲于应付课程和作业。我后天一早就得赶回学校去考试。”

闻言,亓霁语气里透出一丝失落与歉意:“是我……打扰你了。”

“不,千万别这么想,这和你没关系。只是……”Livin语气急切起来,“最近这两个月,我确实事情比较多。学院的课程和考试都排满了,等过了这段时间,新年假期我就会回来。你安心养好身体,这是最重要的事,其他的你都无须担心。”

再度返回凡洛勋芦的次日,当Livin刚走出魔咒教室,一眼就看到前方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是艾利克斯·苏本。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蓝色便装,衣襟用银线绣着低调的家族徽记边纹。艾利克斯脸上还带着几分未完全脱去的学生气,眼神茫然地像是在寻找什么。见状,Livin忙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艾利克斯!”Livin大声呼喊。

“伊雷摩季亚?”

艾利克斯闻声转头。他见到Livin立马眉头微蹙,开门见山地问:“你真把她带回紫衫林了?”

这句话像盆冷水,当头浇得Livin立马冷静下来。

“是的。你怎么突然来凡洛勋芦?”

“我以为你只是想拿她当筹码,去跟云州那几家谈谈条件,”艾利克斯没回答Livin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话,语气混杂着不解与一丝责备,“结果你居然直接把她安置在家里?你到底怎么想的?”

“艾利克斯,”Livin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静,“我很感谢你之前提供的线索,让我能顺利找到她。但这件事,我不想让王氏,或者其他任何云州家族介入。”

“别这么说,”艾利克斯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莫名兴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就没想过参与云州那边即将重启的‘灵脉共议’?既然你买下她,你也许能因此争取到比现在多得多的主动权。”

“这种事让柏罗去操心吧,我可不行,”Livin连连摇头,“其实……我还没有正式加入阿玛鲁帕联盟。”

“什么?”艾利克斯惊讶得眼睛瞪大,“你可是斯穆拉雅,你居然不是阿玛鲁帕联盟的成员?”

“柏罗的意思是,等我成年后由我自己决定,”Livin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我能感觉到,他是担心我承受不住那份压力。毕竟,连我自己都觉得……我没什么了不起的能耐,可他们似乎都对我期望太高。”

“我以为柏罗会让托尔尼亚劝你——托尔尼亚劝说过你吗?”

“托尔尼亚说,让我……顺其自然。”

“那你自己的想法呢?”艾利克斯紧盯着Livin。

“说实话,”被艾利克斯严肃地盯住,Livin紧张得转移目光,“我没想好。最近太多事……我真的,我什么都还没想好。”

“嘿,别这样。你怎么突然变得患得患失的,”艾利克斯拍了拍Livin的胳膊,试图缓和气氛,“对了,上个月我去榭里思温斯特朗交流,见到勒易修了。”

“他还在那儿?我听说他被调去拜里伦林的资源司了。”

“算是身兼数职吧。有几个研究项目推进太慢,学校高层又把他请回去。当然,勒易修确实得罪了几个拜里伦林的上席。其实,我这次还顺路参观了尔潘奢罗斯佛那个基地。说真的,如果凡洛勋芦也能有一个那样的……”

“托尔尼亚申请过,哥斯塔内耶没批准。柏罗也为这事头疼很久。”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挑大梁?”

“挑大梁?只能说,我目前还在担心月底的考试。”

艾利克斯沉默几秒,声音压得更低:““那‘她’呢?你让威齐家出面,动用阿玛鲁帕联盟的储备资金拍下她——这笔钱数目可不小。我父亲听说这件事后很惊讶,你们上哪儿弄那么多钱?”

“威齐家跟沓库有来往,他们能借到足够的资金——当然,我猜他们也跟其他家族拆借了。”

“你为什么不找我帮忙?”

“艾利克斯,你知道的,我不想让苏本家的巫师介入。你父亲如果出资,他就不会要我还钱,他要其他东西。”

“沓库的游资背景复杂,利息也高,你最好尽快还清。”艾利克斯提醒道,随即又说,“我可以私人挪出一部分帮你垫上,不算利息。”

“你是不是找威尔瀚他们?你这相当于让我找拜里伦林借钱。”

“别激动,”艾利克斯按住Livin的肩膀,“就当我借给你的。我不催你还,你也不用有压力。”

Livin看着艾利克斯诚恳中带着焦虑的眼神,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他忍不住问道:“艾利克斯,你现在……你是不是在替云州那边的什么人办事?”

艾利克斯的手僵了一下,随即放下,表情变得有些难看。他忙说:“你怎么会这么想?云州那边如果有谁想赎买她根本用不着通过我。只是……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做这样的事情。斯穆拉雅巫师从不轻信预言师那套,可你似乎对预言深信不疑。”

“我不是相信预言才找她。我就是……就是认为必须这样做。”

“是不是伊珂达珈德思让你这么做?”

“这怎么可能?”

“难道传言是真的,你要……”

说着,艾利克斯做了个口型,Livin脸上的无奈更深了。

“这种流言无非是为了抹黑。”

“要知道,其实我们当中大部分巫师对你买的那个东西并不了解。可自从你把她高价买回来,大家都突然开始关注她。我也是才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会给自己惹上不少麻烦,伊雷摩季亚的名字往后会跟她绑在一起——我这么说,可能不太中听。”

廊外的风穿过拱门,带来枯叶的沙沙声。Livin短暂沉默后继续说:“我没想那么远。我只是……希望她能平安地活下去。”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艾利克斯微微皱眉,语气稍显迟疑。

“你能忍住不问吗?”

“这可不好说,如果你不想回答的话。”

“问。”

“你和她……”艾利克斯似是斟酌着词句,说话罕见地吞吐起来,“……就是……有那种……关系吗?”

“‘那种关系’是指哪种关系?”

“那个,我见过多蒙——别怪他,他被吓得不轻。他说,你简直像‘入魔’了,他很担心你的……嗯,身心健康。”

“我跟他解释过,我……她只是住在我家,不是多蒙认为的那样。”

“所以呢,你打算让她在你家住多久?”

Livin被问住了,他确实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见他语塞,艾利克斯语气变得恳切:“首先,作为朋友,我相信你。其次,我认为你最好别留下她。虽然,化统正天暂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可我认为,既然云州巫师这么忌惮她,肯定有许多不方便明说的原因。”

“可她太虚弱,我不能见死不救。”

“这正是我想提醒你的第三点,”艾利克斯脸上显出担忧,“你得提防她,她不是人类。来之前,我想了很多该怎么跟你沟通,可我现在只能直白地对你说:她会吞噬你,不止是吞噬紫衫林的魔力,她是个……超出巫师能力范围的东西,你控制不了她。这只是时间问题。你现在可能不信,但我信。我担心你。那种连诸神都感到棘手,不愿直接干预的东西,你不害怕吗?我认为,即便你是斯穆拉雅,也不可能比神明更……”

“至少……”Livin打断艾利克斯,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要等她身体好起来。之后……我会和她谈谈。”

艾利克斯看着他固执的神情叹了口气,那叹息充满了无力感:“她是个无底洞,会不断汲取周围的力量。当然,我看得出来,你舍不得。看来多蒙说的未必全错……你别生气,我们都是真心为你着想。他们让我来跟你谈,也是因为这个‘错误’的源头有一部分在我。伊雷摩季亚,我后悔了。也许当初不告诉你线索才是对的,就不该让你找到她。”

廊下又刮过来一阵冷风。Livin看着艾利克斯眼中的懊悔与忧虑,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沉默片刻后,他语气坚定地说:“不,艾利克斯,我很感激你。我之所以这么做,是有不得不这么做的原因。这么说也许很难理解,我保护她,其实也是为了保护大家的安全。”

上一章 第二十章(下) 梦呓——奇迹海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二十一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