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市警局分局的审讯室，空气凝滞得如同铅块.

檀健次隔着单向玻璃，凝视着里面被重新铐上的邢舒扬.

她颈侧的伤口被纱布简单覆盖，脸色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近乎透明.

但那双眼睛，深潭般平静无波，仿佛之前污水处理厂的惊魂一幕从未发生.

陈飞宇“她什么都没说。”

陈飞宇烦躁地耙了耙头发，将一叠空白的笔录摔在桌上.

陈飞宇“关于Irene，关于'造物主'，关于那该死的芯片坐标！就一句'无可奉告'！”

陈飞宇“她当我们是傻子吗？”

白敬亭斜倚在门框上，指尖夹着的烟明明灭灭，烟雾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

白敬亭.“她不是当我们是傻子，陈队。”

他声音带着惯有的、令人不适的懒散.

白敬亭.“她是知道，说了也没用。”

白敬亭.“'造物主'？听起来像个三流科幻片反派组织。”

白敬亭.“凭我们？动不了。”

檀健次“动不了也得动！”

檀健次一拳砸在玻璃上，震得嗡嗡作响.

檀健次“魏哲鸣死了！死得不明不白！胸口画着那鬼画符！”

檀健次“还有那个女孩，巷子里的交易，邢舒扬放出来的录像...这些都指向她！”

檀健次“指向那个Irene背后的组织！她邢舒扬就是关键突破口！”

白敬亭.“突破口？”

白敬亭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

白敬亭.“檀队，你只看到她被铐着。”

白敬亭.“你看不到她背后是什么。”

白敬亭.“那录像，她怎么弄到的？押送车爆炸，她怎么毫发无损地出现在西郊？”

白敬亭.“竺松可和王鹤棣怎么被救的？你真以为是我们的人及时赶到？别天真了。”

白敬亭.“她的'忠诚'，比你想象的可怕得多，也...广泛得多。”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监控摄像头.

陈飞宇脸色铁青.

陈飞宇“白队，你什么意思？你是指我们内部...”

白敬亭.“我什么意思都没有。”

白敬亭打断他，直起身，将烟蒂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白敬亭.“我只是提醒二位，对付邢舒扬，常规手段没用。”

白敬亭.“撬开她的嘴？呵，不如想想怎么在她设下的迷宫里找到路。”

他推门走了出去，留下满室压抑的沉默和檀健次眼中翻腾的怒火.

分局地下三层，私人医疗分析室.

蓝光依旧冰冷，竺松可躺在旁边的诊疗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颈侧和手腕上还残留着绳索的淤青和针孔的痕迹.

她闭着眼，眉头紧锁，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王鹤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目光死死盯着竺松可颈后那道被撕开后又缝合的伤口.

邢舒扬站在培养舱前，幽蓝的液体映着她没有表情的脸.

屏幕上，那片取自她伤口的组织增殖速度已经放缓，但结构却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晶体般的纹路.

郭麒麟.“端粒酶活性被一种未知的病毒载体强行催化了。”

郭麒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指着悬浮的数据流.

郭麒麟.“它在改写你的部分基因序列，像一把钥匙在强行扭动锁芯。”

郭麒麟.“Irene偷走的血，就是复制这把'钥匙'的模板。”

郭麒麟.“'造物主'...他们想要的，是能打开某个特定'基因锁'的能力。”

郭麒麟.“这能力...”

他顿了顿，看向邢舒扬.

郭麒麟.“很可能就藏在你的血里，被他们称为'种子'。”

邢舒扬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颈侧纱布覆盖的地方.

那里，偶尔会传来一丝细微的、冰凉的悸动.

邢舒扬.“松可怎么样？”

她问，声音低沉.

郭麒麟.“生理指标稳定了。”

郭麒麟推了推眼镜，恢复了一点平日里那种做作的腔调，但眼底的忧虑没散.

郭麒麟.“但Irene给她注射的那管'吐真剂'...成分复杂，有强烈的神经后遗症。”

郭麒麟.“她可能会...间歇性失忆，或者出现无法控制的...呓语。”

他看了一眼王鹤棣，后者放在膝盖上的拳头猛地攥紧，骨节发白.

邢舒扬.“看好她。”

邢舒扬只说了三个字.

黄明昊.“姐姐。”

加密频道里传来黄明昊的声音，背景音是快速敲击键盘的哒哒声.

黄明昊.“查过了，拘留室魏哲鸣的死亡现场，除了那个血图腾和字条，没留下任何指向'造物主'的直接线索。”

黄明昊.“毒物检测是新型神经毒素，代号'天使尘'，黑市也查不到来源，像是...定制的。”

黄明昊.“另外...”

他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黄明昊.“总局那边负责尸检的...是张涵瑶。”

邢舒扬眼神微动，张涵瑶也是S基地在总局法医系统的一枚暗棋.

由她经手，至少能确保尸检报告不会泄露不该泄露的东西.

邢舒扬.“知道了。”

邢舒扬.“报告出来，直接传给我。”

邢舒扬切断通话.

王鹤棣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压抑.

王鹤棣.“'造物主'...他们为什么要抓松可？就为了引你出来？”

邢舒扬.“她是医药学家。”

邢舒扬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在培养舱里那块诡异的组织上.

邢舒扬.“顶尖的。”

邢舒扬.“而且，她接触过'造物主'早期的一些...失败品。”

她指的是多年前救下竺松可的那次事件.

邢舒扬.“他们想从她脑子里挖东西，也想用她来测试我的反应。”

王鹤棣.“测试？”

王鹤棣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王鹤棣.“就为了测试，把她泡在污水里，给她注射毒药？！”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暴戾，那'鸟尽弓藏'的本性在担忧和愤怒的催化下蠢蠢欲动.

王鹤棣.“这群杂碎！我要...”

邢舒扬.“你要冷静。”

邢舒扬终于转过身，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扫向他.

邢舒扬.“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你变成下一个靶子。”

邢舒扬.“'造物主'要的就是我们乱。”

王鹤棣.“那你说怎么办？！”

王鹤棣低吼.

王鹤棣.“就躲在这里？像老鼠一样？”

王鹤棣.“等着他们下一次对松可，或者对我们其他人下手？”

王鹤棣.“你启动了那个什么'归零计划'，就是让大家当缩头乌龟？”

郭麒麟.“王鹤棣！”

郭麒麟皱眉呵斥.

邢舒扬抬手制止了郭麒麟，走到王鹤棣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戾气.

邢舒扬.“'归零'不是躲。”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邢舒扬.“是蛰伏，是清除痕迹，是等待时机。”

邢舒扬.“'造物主'浮出水面了，这是好事。”

邢舒扬.“但我们现在在明处，他们在更深、更暗的地方。”

邢舒扬.“急躁，就是送死。”

她盯着王鹤棣的眼睛.

邢舒扬.“松可需要你冷静，S基地也需要你活着。”

邢舒扬.“管好你的脾气，别让我分心处理你捅的篓子。”

王鹤棣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最终，那股暴戾被强行压了下去，化作眼底一片沉郁的阴鸷.

他重重坐回椅子，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了竺松可冰凉的手.

010.缩头乌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