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
榛榛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脸上并没有太表现出开心的表情,反倒是眉头有些轻微皱着。
祁眷放下茶杯后看了一眼榛榛,眼神有些落寞,她对榛榛温柔地说道:“榛榛可以先去屋子里自己玩儿一会儿吗?妈妈跟哥哥有些事情要谈。”
榛榛脸上明显是不大开心了,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转身自己去卧室了。
祁眷看着榛榛把卧室房门关上后才开口:“小生,其实这次我回来主要并不是为了榛榛,而是另外一件事。”
夜拦生看着祁眷美艳的脸庞上温和的神情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忧心忡忡的神情。
夜拦生的心猛然一震,直觉跟祁聚有关,莫名地有种不安袭来。
祁眷接下来的话差点让夜拦生差点直不起腰从沙发上滑落。
“小聚作为阿亚的委托律师跟她在那边的案件结束了,但是就在前几天,我得到消息小聚...中枪了...具体情况还不知道...”说到这里祁眷用手捂着眼睛把脸侧到了一边,声音明显哽咽了。
祁眷的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了夜拦生的心里,疼得他一下子直不起腰来,中枪...祁聚中枪了...
怎么会...
“那他...”夜拦生想询问祁聚的情况,但他一张嘴才发现自己因为颤抖喉咙都有些发不出声调来。
祁眷擦了两下眼角转过来语气尽量平静地说道:“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情况,我马上要飞那边,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美国,所以具体的还要去了再看。”
祁眷抬头看着夜拦生,声音恳切地说道:“小生,你能跟我一起去吗?如果小聚真有什么事...我想他最后最想见的应该是你,我知道我这个请求有些唐突,但是...”
“我去。”夜拦生红着眼眶打断了她的话。
夜拦生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身,后背已经绷得发紧,声音沙哑的张口:“什么时候走?”
祁眷有些错愕地看着他半晌才回道:“今天晚上。”
榛榛被送到了郭素知那里,来不及长时间交谈,只是简单交代了几句,夜拦生便拎着行李跟祁眷登机了,中间转机了一次。
在机场候机的时候,祁眷跟夜拦生说:“我们等个人。”
夜拦生一路上都心不在焉,只是点了点头并未询问其他。
没多久从不远处走来一行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外国人,看起来像是欧洲人又不太像,身姿挺拔,五官英俊,穿着白衬衫和西裤皮鞋,像是杂志上的模特。
那人走近,祁眷起身跟他拥抱,那人亲了亲祁眷的脸颊,开口道:“亲爱的。”
祁眷跟夜拦生介绍:“小生这是我的男朋友,这次他跟我们一起去。”
那人绅士的给祁眷把衣服披好,温柔地说道:“是未婚夫。”
夜拦生看着眼前一头栗色头发,墨色的瞳孔深邃得像夜色海的男人,微微颔首,伸出手来得体地开口:“你好。”
“你好。”男人回握住夜拦生的手,力道温和沉稳,自我介绍道:“我叫莱恩,很高兴认识你。”松开手后他很自然地站到祁眷身侧,抬手帮她理了理被风打乱的额发,动作亲昵自然。
夜拦生收回手,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靠着候机厅的落地窗站着,目光无意识落在机场外起落的飞机上,心脏还是一抽一抽地发紧,满脑子都是祁聚中枪的消息,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
祁眷看出他心神不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慰道:“小聚一定会没事的。”
夜拦生不知道自己的神情是不是过于明显,祁眷作为他的家人应该更担忧吧,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她。
跟在莱恩后面的几个人在登机的时候跟他们分开了,散落在不同的座位。
夜拦生大概看得出那几个沉默寡言的大块头虽然穿着便装,但应该是保镖。
一上飞机他便假寐,他希望自己能真的睡着最好,不用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煎熬地度过这十来个小时。
可是翻来覆去,那点睡意早被满胸腔的慌乱冲得一干二净,夜拦生睁开眼,侧头看向舷窗外,云层连绵像翻涌的白浪,将天空衬得愈发空旷辽远,他却只觉得胸口堵得慌,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从前和祁聚在一起的片段,祁聚温柔的,玩味的,生气的,吃醋的,哀伤的...
那些鲜活温热的画面叠在一起,晃得他眼睛发疼,指尖忍不住轻轻发抖。
十年前他也是这样内心荒凉地坐着飞机奔向异国,两次心中挂着的都是同一个人。
不管是十年前还是现在,夜拦生都不得不承认他无法回避他对祁聚的感情,什么爱恨情仇,什么恨海情天,他都不想再想了,他现在惟愿祁聚平安。
经过十多个小时转折飞机落地,一落地就有人接到他们,十几辆车一排排的跟着,路上夜拦生一直很忐忑,因为马上就要见到祁聚了,他希望快一些见到祁聚,又害怕那么快见到,因为一路上他都期盼着祁聚是平安的,他怕现实会击碎他的祈愿,又害怕那一刻的到来。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私立医院门口,一行人快步走进专属电梯,直达顶层的VIP监护病区。走廊里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脚步声,夜拦生的掌心全是冷汗,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每往前一步,心跳就越发剧烈得快要撞碎肋骨。
走到尽头的病房门口,守在门外的黑衣保镖冲莱恩点了点头,推开了厚重的房门。
病房里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仪器平稳的滴答声,病床上面色苍白的人闭着眼,半边肩膀缠着厚厚的纱布,裸露在外的脸颊毫无血色,原本锋利的轮廓因为失血柔和了许多,却也脆弱得一碰就碎。
夜拦生站在门口,脚像是灌了铅一样挪不动,喉咙里堵得发慌。
祁眷早已经红了眼,轻步走过去握住祁聚露在被子外的手,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病床上的人。莱恩安静站在祁眷身侧,给她留出空间。
夜拦生攥紧了拳,指甲掐得掌心破了皮也没觉得疼,只是死死盯着床上的人,看着他胸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他发现他连靠近这样的祁聚的勇气都没有,这样伤痕累累脆弱不堪的祁聚...
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夜拦生扭头,契亚已经站在了他身边,契亚一脸严峻带着些许疲倦,她眼神示意了一下夜拦生便走了进去。
她扶住祁眷的肩膀开口道:“对不起阿眷。”
祁眷泪眼婆娑的回头望着她,眼睛里的惶恐让人心疼。
契亚抱住了她,“那些杂碎我已经处理掉了,小聚已经进行过一次手术了,但是子弹没有取出来,马上要进行第二次手术,他现在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夜拦生迈着沉重的步子进了病房,他近距离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祁聚,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净,连呼吸都不敢放重,他缓缓抬手,指尖悬在祁聚苍白的脸上方几寸,抖得厉害,终究还是没能落下去,只能颤抖着慢慢收回来,指节泛出青白。
胸腔里翻涌的酸胀感堵得他快要喘不过气,他从来没想过祁聚会危在旦夕,这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整个人淹没,他听见自己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什么时候第二次手术?”
契亚望着他沉静地说道:“后天。”
“我来。”夜拦生颤微的开口。
契亚和祁眷诧异地看着他,连莱恩的脸上也有些不可思议。
契亚说道:“听说你是很厉害的外科圣手,不过以你们的关系,我担心你会受影响。”
夜拦生看着躺在床上呼吸微弱的祁聚,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我一定要救回他。”
契亚看了夜拦生两秒后,低头跟抱着自己腰的祁眷问道:“阿眷觉得呢?”
祁眷的手中还有自己亲弟弟冰凉的手指,她缓缓抬起脸,泪水还挂在睫毛上,语气却平静了许多,“如果小生知道的话应该会很高兴吧,就按小生说的,我信他。”她说完,重新低下头,把祁聚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一遍一遍轻轻摩挲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行人才离开了病房,几个人站在走廊,气氛并未轻松多少。
契亚跟祁眷他们说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他坐牢是板上钉钉的事,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他翻身,只不过连累了小聚,阿眷抱歉。”
祁眷摇摇头:“这是小聚自己的选择,他当初既然应下,就知道会有这样的风险。”
莱恩搂了搂祁眷的肩膀:“别太难过了,手术会顺利的。”
莱恩转头又对着契亚问道:“姐,我们的安全部署应该是没问题的,姐夫...那个人的人怎么袭击的祁聚?”
契亚沉默了一秒看向了夜拦生,“这件事也怪我,我答应过小聚会帮他保护好你的,是我的疏漏让夜思离那个贱人威胁到了你。”
夜拦生猛地抬起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你是说...”
“没错,小聚知道你在国内遇到了危险,他太过担心,想提前赶回国,就是那时候被对方的人钻了空子,小聚就是去机场的路上被袭击的。”
夜拦生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住了,紧接着又疯狂地往心脏里冲,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原来...
如果不是因为他,祁聚根本不会提前动身,也就不会遇到这场刺杀,他闭了闭眼,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原来从始至终...从始至终...
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