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
夜拦生把榛榛整个抱到了怀里,他看着榛榛脚上的伤口深深地自责。
“疼吗?”夜拦生轻声地询问着。
榛榛缩在夜拦生怀里,模样还算正常,他摇了摇头。
夜拦生吻了吻榛榛的额头:“疼的话可以说出来。”
“夜先生,我们带了医护人员,先把榛榛少爷抱到车上去吧。”
夜拦生点了点头,抱着榛榛走的门口的时候他听到邱黎狠厉的声音和一些人的哀嚎声。
夜拦生停下了脚步,从衣服口袋里翻出来一对蓝牙耳机,他对怀里的榛榛说:“榛榛把这个戴上,里面有你喜欢的动画片的声音,一会儿就到了。”
夜拦生给榛榛戴上耳机后,用手掌遮住了榛榛的眼睛,然后抱着榛榛出了仓库。
在经过仓库门口的时候,夜拦生只是看了一眼被钳制住的邱黎,眼底没有任何温度,然后就抱着榛榛匆忙往车上赶去。
“哥哥!”邱黎在背后喊住了他。
夜拦生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说道:“邱黎,我从来不是你的哥哥,我确实厌恶你,但张珍造的孽我从没打算算在你身上,可现在不一样了。”他看了一眼怀里身上脏兮兮还带着伤痕的榛榛,声音冷得像冰:“你带着痛苦去牢里忏悔吧。”
说完便转身上了车,身后传来邱黎凄厉的哭喊声,伴随着风吹过废弃仓库铁皮的嗡鸣,搅得空气都发颤,邱黎瘫坐在地上,漂亮的脸蛋只剩下狼狈,她好恨...
这么多年了,她终于又重新站在了他面前,但是他连一个眼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给自己,哪怕是做再多极端的事,让他恨自己也好,只要让他眼睛里有她存在......
可夜拦生偏偏连这点念想也无情地给她掐断了...
刚上车,医生就从远处的车里提着急救箱赶了过来,医生给榛榛检查着身体各处,夜拦生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腿上的榛榛,小家伙眉头还微微皱着,想来伤口还是疼的,他小心翼翼把榛榛脚上的伤腿垫在自己的手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榛榛柔软的发顶,说不出的心疼。
“医生,他身上没有别处的伤,就是腿上这块儿伤口,有带生理盐水和无菌纱布吗?”
那个医生盯着夜拦生看了两秒回道:“有,那我先给榛榛少爷消毒。”
在夜拦生刚找到榛榛的时候就把他身上检查了一遍,除了皮外伤,其他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消毒棉片刚碰到伤口,原本绷着劲儿没吭声的榛榛猛地颤了一下,脚尖不自觉往回缩,细碎的吸气声还是漏了出来。
榛榛咬着嘴唇没有发出哭声,但是眼泪却流了下来。
夜拦生俯下身,手轻轻拍着榛榛的背,低声哄着:“忍一忍,消完毒就不疼了,榛榛不用忍着哦,想哭的话可以哭出声来。”
榛榛眨着往往泪眼,声音明明都在颤抖,但还倔强地说道:“榛榛不哭,榛榛是男子汉,爸爸说了男人流血...不流泪。”
话虽然这样说,医生在处理伤口的时候榛榛的小手还是不自觉抓紧了夜拦生的衣领。
“你爸爸骗你的,男子汉也可以流眼泪的。”夜拦生揉着他的头发安慰着。
“真的吗?”榛榛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脆弱。
“真的。”
下一秒榛榛像是阀门大开一般“哇”一声大声哭了起来。
夜拦生拍着他背轻声哄着:“奥奥奥...哭一会儿就好了一会就不疼了,乖乖...”
医生动作麻利利落,很快就把伤口包扎好,说是问题不大只是普通的小擦伤,不碰水换几天药就好了,做完这一切便拎着急救箱轻手轻脚退回了后面的车。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汽车平稳行驶的轻缓引擎声,夜拦生低头,就看见榛榛睁着湿漉漉的眼睛仰头看他,声音还带着抽泣声:“哥哥,我有点想爸爸了。”
夜拦生伸手把榛榛额前沾了汗的碎发别到耳后,望着窗外说道:“爸爸会回来的,很快就能见到爸爸了。”
这话像是说给对方听的又像是自言自语。
接下来的几天夜拦生请了假,在家里专门照顾榛榛,虽然只是轻微的皮外擦伤,毕竟小孩子比较脆弱加上伤口在脚上,行动也不方便,比起这个夜拦生更担心榛榛的心理问题,但是几天相处下来,发现榛榛并没有什么异样,于是他打算尝试着询问一下那天在榛榛的视角发生了什么。
“榛榛,脚还痛不痛?”
榛榛正在坐在地毯上搭积木,因为专注连头都没抬:“不痛啦,已经好多了。”
夜拦生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目光落在他包扎得整齐的脚踝上,轻轻放柔了声音:“榛榛的脚当时是怎么受伤的榛榛能跟哥哥说说吗?”
榛榛搭积木的手顿了顿,歪着头想了想,才说:“嗯,榛榛当时发现那个姨姨是坏人,然后我趁嘘嘘的时候跑掉了,可是我不认识路跑了好久,外面实在太冷了,我就跑到一个锁着的大房子,它的后面藏着个洞哦,榛榛就钻进去了,然后不小心划到脚了,榛榛就在那里等哥哥来找我,后来哥哥真的找到我啦。”小家伙说着,把手里最后的积木搭到塔顶,仰起脸冲夜拦生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
夜拦生听到榛榛的叙述还是有些胆战心惊,他才四岁,就经历了这么可怕的事情,当时肯定也是受到惊吓了吧。
“我们榛榛是最勇敢的男孩子。”夜拦生很庆幸榛榛没有在心理上留下什么阴影。
其他的夜拦生没有再多问,毕竟都是不好的回忆,榛榛没事也没收到什么太大影响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他想起那天幼儿园老师说的话,然后对榛榛说道:“以后不能跟陌生人走哦,哥哥说好了来接你肯定会来接你的。”
榛榛看着夜拦生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
其实那天榛榛之所以会跟着邱黎走,是因为她拿出了夜拦生还有祁聚的照片,有少年的时候的,也有最近的,这些被她偷拍来的照片成了哄骗榛榛的助力,榛榛因为太过思念爸爸,就相信了她。
张珍已经交给警察去处理了,祁聚那边的律师得到消息已经接手了这个案子,张珍跟邱黎都将付出她们各自应有的代价。
接下来的日子夜拦生一边工作一边照顾榛榛,不知不觉榛榛已经在夜拦生这里住了快一个月了,郭素知虽然也有打电话过来,但从来未提及接榛榛走,那件事过去大概一周,夜拦生找了个合适的机会跟郭素知把榛榛被绑架的事情说了,期间隐去了一些惊险的情况,夜拦生跟郭素知表达了歉意,郭素知表示理解,这件事本身不怪夜拦生,榛榛没什么事坏人绳之以法这件事就算过了。
这天夜拦生家的门铃突然响了,夜拦生去开门。
来人竟然是祁眷。
夜拦生愣了愣,一时间竟然忘记请人进门。
“小生。”祁眷的神色看起来有些不好但依旧微笑着开口。
夜拦生本来还在纳闷怎么祁眷会突然上门,后来就想明白了,郭素知应该是把那件事告诉祁眷了,她此番来应该是为了榛榛吧。
祁眷从国外回来了,是不是意味着祁聚也...
他下意识往祁眷身后望了望,发现空无一人。
祁眷顺着他的目光寻去,然后回头跟他打趣道:“是在找小聚吗?”
夜拦生回过神来赶紧回道:“没,不好意思刚睡醒有些愣神。”
祁眷笑了笑,夜拦生把她请进了房子。
榛榛听到客厅的动静,踮着脚从沙发后边探出头来看,看清是祁眷之后眼睛一下子亮了,但他不好意思往这边走,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祁眷。
“榛榛,你看谁来了?”夜拦生唤道。
祁眷走近,榛榛看着眼前身着一身红色连衣裙,高高瘦瘦漂亮的不像话的女人,跟他在照片上看到的妈妈长得一样,但又好像哪里不一样。
“榛榛。”祁眷优先开口。
榛榛看着她,鼻子猛地一酸,憋了半天,才带着哭腔小声喊了一句:“妈妈。”
话音刚落,他就从沙发后面跑出来,一下子扑进了祁眷的怀里,小胳膊紧紧圈着她的腰,把脸埋在她柔软的裙摆里掉眼泪。祁眷蹲下身,把小小的人儿抱进怀里,手轻轻顺着他的背,鼻尖也泛了酸,声音哑着哄:“是妈妈。”
夜拦生站在原地看着相拥的母子,喉咙也发紧,悄悄转了身去给祁眷倒茶水,给她们留出独处的空间。
其实榛榛自记事以来,这是第一次正式面对面见祁眷,祁眷不知道的是榛榛有好几次在祁眷看望父母的时候偷偷在门后看过她。
榛榛不知道的是祁眷每次回来都会在榛榛睡觉的时候悄无声息的远远望着。
祁眷这次不打算躲了,她已经想通了,榛榛这么可爱的孩子不该因为自己的心结就遭受这么多年的母爱缺失。
两人哭着抱了一会儿,祁眷整理好自己的仪容又给榛榛擦着脸上的眼泪,夜拦生正好端着茶水过来,榛榛有些害羞地端坐在沙发上。
“喝茶。”
祁眷接过夜拦生递过来的茶水,礼貌地说道:“谢谢。”
夜拦生在犹豫着怎么开口,祁眷却很通情达理地说道:“这段时间谢谢你照顾榛榛,给你添麻烦了。”
夜拦生听了很多次这样的话,以前听到觉得客套,现在听起来却有些自责,他带着歉意的语气说道:“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榛榛,郭老师应该跟你说了吧,榛榛的事。”
祁眷看着夜拦生,脸上还挂着笑容语气没有任何的责备:“嗯,但这件事不怪你,谁都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不必太自责。”
夜拦生没有回应祁眷对他的开脱,他转而问道:“你这次来是来接榛榛走的吗?”
祁眷喝了一口茶,浓密的睫毛阴影打在白皙的脸上,自上而下的角度把脸的弧度刻画的很完美,夜拦生盯着她有一刻的失神,祁眷的脸跟祁聚有几分神似,毕竟是亲姐弟,外貌相像没什么奇怪,年少的时候还没有这种感觉,现在眼前这个成熟的女人跟祁聚在神情上到确有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