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
“自杀过。”
空气一瞬间凝固,夜拦生仿佛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了,脑子里只回荡着三个字,“自杀过...”
许久夜拦生才木讷地抬头,机械地问道:“他...为什么自杀?”
孙白的眼底充斥着怨恨和心疼,他声音已经哽咽了:“他为了你...自杀过,你想不到吧...聚哥那么骄傲开朗的人竟然会自杀...你这样的人凭什么让他...”
“我问你他为什么自杀!”夜拦生的情绪像是洪水猛兽一般突然爆发,眼眶猩红,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孙白看着夜拦生惨白如纸的脸上有些狰狞,夹杂着惊诧的,错愕的,难以置信的,痛苦的,无助的,最终又好像什么表情都没有的木偶一般,他像是找到宣泄口一般,把所有的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你去了美国之后,聚哥给你打过无数的电话发过无数的消息,最终都石沉大海,他颓废到没有再来过学校,直到他收到了你那封邮件。”
孙白喘了口气,直勾勾盯着他,“那封催命符,你给他发的那封决绝的邮件。”
夜拦生像是回魂了一般,缓缓抬起头,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一样,“邮件?”
孙白露出一个鄙夷的神情,“是啊,你发的那封跟他说以后不要联系他了,你跟宋复南一起很好,打算定居在美国了。”
张政峰捕捉到了夜拦生脸上的不解和迷惑 ,询问道:“不是你发的是不是?”
夜拦生没有解释,昨天宋复南跟他讲的那些他大概已经猜到了,但是他没想到祁聚为了他会做出这么极端的行为......
孙白接着说道:“他收到那封邮件的时候疯了似的要去找你,最终被家里人劝了回去,你杳无音信,美国那么大,他一个高中生要怎么找到你,祁伯伯他们又担心给你给别人造成困扰,劝他高考结束后再想办法,可他怎么等的了,他一蹶不振每天喝酒,有一天喝多了,他意识不清醒,割腕了......”
孙白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那时候的祁聚像是变了一个人,他现在想起来还心惊胆战。
“后来被聚哥的姐姐发现了,抢救了过来,那段时间家里的人为了防止他再轻生,所有的人都停下手里的事情,轮流守着他,过了很长时间聚哥才从中慢慢走出来,说是走出来,但也只是不会再自杀了而已,每天像个行尸走肉一般,他错过了高考,直接休学了,等到第二年才又参加的考试。”
“考上大学后,他也从来没放弃过找你,身边那么多人上赶着追求他,他从来没有交往过一个,这些年他一直在等你...夜拦生,聚哥那么优秀的人,哪里不值得你喜欢,你怎么忍心那么伤害他......”
夜拦生好像已经不会呼吸了一般,胸口闷痛得喘不上气来,心像是被撕开了一般,无数的钉子在心口扭转,钝痛到身体的每一根神经每一处骨髓都无法支持他坐直身子。
“拦生同学?”张政峰唤了他一声。
“对不起...”夜拦生喃喃地开口。
孙白看着他皱了皱眉,“你对不起的不是我们,是聚哥,你既然在国外待得那么好你还回来干嘛,你......”
孙白莫名的来气,他把剩下的半杯酒也一饮而尽了。
张政峰给他顺了顺背,转头给夜拦生说道:“拦生同学,当年的事你是不是有苦衷?”
夜拦生呆愣了许久才回道:“没什么苦不苦衷。”
孙白在旁边直哼气。
张政峰接着说道:“既然已经回来了,如果当年的事有误会那就解开,这些年祁聚一直在等你,你今天既然来找我们就说明你对他也是还有意,已经分别了这么多年了,就别再错过了。”
夜拦生摇了摇头。
“怎么,你还想伤害聚哥吗?如果你一点都不挂念聚哥,你跟宋复南在美国待着还回来干嘛?”孙白气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夜拦生看着眼前虚晃的光影打在赤色的酒杯上,眼底是无尽的落寞,“他有喜欢的人,他只不过是想报复我。”
孙白都被气乐了,他不自觉地拔高了音调:“你说什么?”
张政峰也有些惊讶,他托着下巴用一种奇怪玩笑的语气说道:“他这种顶级痴情种也会移情别恋吗?”
孙白“啧”了一声。
随后张政峰才又回到正经的语调:“拦生同学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你可是他的稻草啊。”
夜拦生低着头轻声说着:“不是的,你们也知道,祁聚他现在是...有孩子,有家庭的...”
“你说榛榛?”孙白问道。
夜拦生沉默了。
孙白和张政峰对视了一眼,张政峰意味深长的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哦”。
孙白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肠子,他站起来对夜拦生说道:“虽然你背叛过聚哥,我也觉得你已经配不上聚哥了,但他把你当成是他的命,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可你最不该质疑的就是他对你的真心。”
“榛榛究竟是谁的孩子你自己去搞清楚吧,同桌我们走。”说完孙白去吧台结账了。
张政峰走之前给夜拦生留了一句话:“虽然有时候挺看不惯祁聚那嚣张的样子,但他确实是个洁身自好的人,他对你的心意不曾变过,榛榛并不是祁聚亲生的,而是他姐...”
“哎呀走了,你跟他废什么话啊。”张政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孙白打断拽走了。
夜拦生愣了愣,回味着张政峰的话,突然脑海中闪过一道光,他站起来匆忙地往家赶去。
钥匙旋开,门刚一打开,榛榛就光着脚从卧室里跑了出来。
“你醒了?”夜拦生询问道。
榛榛带着刚睡醒不久的倦容,他贴着夜拦生的大腿说道:“榛榛睡醒了,哥哥去哪里了呀?”
夜拦生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他扳过榛榛的肩膀面对着他问道:“榛榛...”
榛榛眨着明亮的眼睛望着他。
“你的...妈妈和你爸爸是什么关系?”夜拦生问出了他想问的问题,他期待又害怕榛榛的回答,心中却又有一处声音祈祷着自己是想要的答案。
榛榛转了转眼睛,似乎是在思考这个问题,“哥哥说的是祁聚爸爸和我的妈妈吗?”
夜拦生深呼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榛榛托着下巴,“嗯...妈妈是爸爸的姐姐啊。”
夜拦生心中某根紧绷的弦突然断了,他呆滞的盯着地板某处,脑子里一片乱。
“哥哥?”榛榛看着夜拦生一动不动的发呆,他用小手戳了戳夜拦生的脸颊。
夜拦生抬起头看着榛榛突然一把抱住了榛榛,他终于撑不住,眼泪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痕,他回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这么多年的猜测突然落了地,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他心上,他怎么会想到,他和祁聚之间隔的不是恨,是这十年里,祁聚咬着牙熬过来的无数个日夜。
榛榛感受到了夜拦生在颤抖的哭,他伸出小手摸了摸夜拦生的后脑勺,小声说道:“哥哥,你怎么了?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夜拦生摇了摇头,收紧了抱着榛榛小小身体的手臂,他带着委屈的音调就在四岁孩子的面前把自己的脆弱和痛苦毫不掩饰的展示了出来。
“榛榛,你想你爸爸吗?”夜拦生轻声问着。
这不问还好,这一问,榛榛“哇”的一声也哭了起来。
就这样一大一小抱着一起哭了很久很久。
“我也想你爸爸了。”
哭到情绪慢慢平复,夜拦生才擦去脸上的泪,哄着抽噎的榛榛去沙发上坐,给小家伙倒了杯温牛奶,指尖还控制不住地发颤,这么多年横在他心口的那道墙,原来从一开始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其他人亲手砌的,他和祁聚都被蒙在鼓里,祁聚到底独自扛下了多少,光是想一想祁聚当年颓败轻生的样子,夜拦生的心就又开始疼得抽缩。
他拿出手机,指尖滑过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号码,指腹反复摩挲着那串早已刻进骨头里的数字,最终咬了咬牙,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依然是无人接听。
他盯着手机里依然无人回复的对话框,上一次的消息还是他给祁聚发过去跟榛榛的合照。
既然祁聚并不是去国外找所谓的“爱人”,那他是去干什么呢?他记得郭素知跟他似乎说过祁聚是跟榛榛的妈妈有事情去国外,榛榛的妈妈也就是祁眷,他又突然想起上次见祁眷是跟契亚在一起,祁聚曾经提到过契亚跟他委托过一些案件,难道是为了这件事?
夜拦生的心突然忐忑起来,虽然不知道那边究竟是什么局势,但是不难想象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祁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