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151、

夜拦生带着榛榛刚到医院楼下，迎面碰到一个人，身材高挑，身着一身墨绿色正装，脸上透着一些疲惫感。

“小生。”

夜拦生一抬头，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宋复南。

夜拦生先是一怔，然后才开口道：“复南？你回国了。”

宋复南的脸色说不上有多不好，他打量着夜拦生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榛榛。

“嗯，刚到不久。”

夜拦生问道：“怎么没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宋复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小生，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聊聊吗？”

夜拦生想了想，确实应该好好聊一聊，他心中有许多的疑问。

“好。”

他对榛榛说道：“榛榛咱们一会儿吃蛋糕好不好？”

榛榛乖巧地回道：“好，我要吃草莓味的。”

“好，给我们榛榛买草莓蛋糕。”

宋复南看着夜拦生脸上少有的宠溺的神情，脸色变得冷峻起来。

他们到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夜拦生先给榛榛要了一份甜品草莓慕斯蛋糕。

俩人随意点了杯咖啡。

还没等宋复南开口，夜拦生问道：“咱们有段时间不联系了，你的电话怎么打不进去了？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说到这个宋复南的脸色突然肉眼可见的变得难看起来，他叹了口气像是在压抑什么，他向夜拦生的手伸了过去：“小生...”

夜拦生下意识的躲开了，然后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吃蛋糕的榛榛。

夜拦生把服务人员叫了过来，“你好，能把小孩子带到一边帮忙看一下吗？”

“可以的，先生，我们这边有儿童区。”

夜拦生又转过来对榛榛说道：“榛榛，跟这个哥哥去那边吃好吗？”

榛榛黑亮的眼珠转了转然后答应道：“好。”

安排好榛榛后，宋复南问道：“这个孩子是？”

夜拦生的神色有些复杂，“是...祁聚的。”

“祁聚？”宋复南一脸的不可置信。

祁聚怎么可能会有孩子，那个人怎么会有孩子...怎么会结婚......

从高中时期，宋复南就喜欢夜拦生，可他没有跟夜拦生表露过，因为夜拦生的性子清冷，不会和任何人维护关系，如果夜拦生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一定连朋友都做不成的，所以他一直以不近不远的朋友关系相处。直到夜拦生转学后，直到他认识祁聚后，他发现夜拦生是会喜欢人的，而且会喜欢男生，他有些后悔没有早一步跟夜拦生表现过，可这么多年下来他也庆幸没有过早地跟夜拦生表白，才会有后来这样的机会能离他近一些。

虽然这么多年来夜拦生跟他都刻意保持着距离，但只要能在他身边守着，他相信有一天会打动他，或者最终选择他。

这一切的前提都是那个人消失在夜拦生的世界。

现在......似乎一切都晚了。

“小生，既然他都有孩子，那你...你们...”宋复南的神色里有质疑有不甘。

这也是夜拦生的痛楚，他做了这辈子唯一的亏心事，当初跟祁聚不告而别是形势所迫逼不得已，他有过愧疚，但从不觉得的亏心，而现在跟祁聚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让他实打实的觉得难以启齿和心虚。

“我们...没什么。”夜拦生的话有些苍白，以至于声调都变低了。

宋复南看着他，情绪突然翻涌：“小生你说跟他没什么，那天你们...”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夜拦生有些诧异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宋复南不愿意提起那天那个电话，但那个电话像是魔怔一般成了他的噩梦，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像是隐忍着什么：“小生，那天我给你打电话，当时接通的时候，你们当时...”

夜拦生的脑子突然涌出一些画面，那天...他跟祁聚第一次，宋复南确实打电话过来了，但他记得祁聚当时摁掉了，难道......

夜拦生的脸色变得煞白，浑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住了般。

宋复南盯着夜拦生脸上的变换，眉头皱的越来越深。

“你不知道是不是？”宋复南询问道。

夜拦生一时说不出话来，他从不敢想那晚的电话接通了，他们当时...

他不愿意相信祁聚会做这样的事，但他把从那天开始宋复南对他反常的失联联系起来大概可以确定宋复南说的是真的。

他指尖发凉，咖啡放在手边凉透了也没碰一口，喉结滚了好几下才哑着声音回道：“复南，我们不说这个了好吗？”

宋复南盯着他，手再次覆了上来，“好我们不说他，小生，你知道这些年我对你的情谊，这十年来都是我陪在你的身边，虽然这话我已经问过许多遍了，但是我今天还是想再问你一遍，你在这边要做的事情我了解到都差不多结束了，你跟我回美国好不好？我不求你现在能回应我的感情，我只请求你跟我回美国好不好？”

宋复南的眼神近乎恳求。

夜拦生看着他，觉得是时候做出一些决断了。

他把手从宋复南的手中抽了出来，神情十分平静：“复南，当年多亏你和你们家的帮助，才有了现在的我。”

夜拦生在说话的时候宋复南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期待着、忐忑着。

“这些年你也帮了我许多，我很庆幸有你这样一个朋友。”

宋复南的眼神动了动，不好的预感袭来。

“但是，我一直以来都只是把你当做朋友，我对你不会有朋友以外的情感，感激你一直以来的照顾，抱歉我不能跟你回美国。”

宋复南闭了闭眼，喉间涌上一股涩意，像是含了一块没化的黄连，他有些艰难地问出口：“是因为祁聚吗？”

夜拦生神情恍惚了一下，片刻后认真地回道：“就算没有祁聚，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不是你不够好，因为我自始至终只把你当朋友，这份友谊对我来说也很珍贵...”

“那我们就还当朋友，你跟我回美国好不好？”宋复南打断了夜拦生的话。

“哪怕只是做朋友，只要能在你身边看着你就够了，我不再提别的要求，好不好？”

夜拦生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神情坚定的回道：“复南，我真心的一直把你当朋友，所以我不能欺骗你，这些年你把感情浪费在我身上已经是巨大损失了，我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你对我的好，让你心存期待，而且我不去美国跟任何人都没关系，从我打算回国那天起就没有打算再回过美国，我的家本来就在这里，我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东西，我的父母都在这里，如果不是形势所迫，我早该回到这片土地。”

宋复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攥着杯子的手都在颤抖，他低声道：“我明白...这么多年，我从来都没走进过你心里半点，是我存着侥幸，幻想着只要我围绕在你身边，有一天你会...”

夜拦生没有说话，沉默已经是答案。

咖啡厅里放着轻缓的爵士乐，此刻却衬得空气愈发凝滞沉重。

过了好一会儿，宋复南才重新抬起头，压下了翻涌的情绪，用颓败的语气说道：“我果然还是比不上他，就算我用尽手段还是比不上他...”

夜拦生盯着他眼神里有无奈也有不解。

“小生...”

宋复南突然用一种怪异的口气开口。

宋复南突然抬起头，“这些年来我对你的感情和付出从未掺假虚假，唯有一件事，对不住你...”

夜拦生突然抬起头，心里猛地一沉，直觉告诉他宋复南接下来要说的事情跟祁聚有关。

宋复南避开了他的目光，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开口：“当年...我们一起去美国前我找过祁聚。”

夜拦生身体猛地一动，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盯着宋复南，瞳孔因为震惊不住地收缩：“你接着说。”

宋复南看了夜拦生一眼，接着说道：“因为我深知以当年你的处境你很难再回到国内，我觉得我的机会终于来了，当时我找到了祁聚，告诉他你的家里只是出了点小状况，我和你家是世交，我跟他说了我喜欢你，家里人已经同意让我们两个一起去国外留学，之后会一起定居在那边。”

“我跟他说，你走之前没告诉他，就是默认了要跟我开始新的生活，让他别再等你，别再找你。”

夜拦生的嘴唇瞬间失了血色，指尖死死掐着掌心，疼得麻木了都没察觉，整个后背已经浸出了冷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当时信了？”

宋复南苦笑一声：“他当时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说我这种鬼话一个字都不会信，让我别再怀着不该有的心思在这里挑拨离间。”

“后来我们真的去了美国，时间紧迫你没来得及与他辞别，你担心影响他高考没有告诉他真相，高考结束后你给他发了邮件，那封邮件...被我拦截了...”

宋复南已经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你一直没收到回复，当时出于私心我还劝导你，人都会往前走，祁聚在国内或许能更顺利些，他一定是有了抉择。你以为他也做出了决定，其实...他找过你...都被我从中一一阻碍了.....”

夜拦生的瞳孔骤然缩紧，身体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他晃了晃有些发晕的头，指尖的冰凉顺着手臂蔓延到心口，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宋复南垂着眼，声音带着浓重的愧意：“是我自私，我太怕你回到他身边，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把你留在我身边，这些年我没一天心安过，尤其是你回国后，我每天都在担心你会不会遇到祁聚，如果你今天没有这样决绝的态度，我想这些话我会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小生，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