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150、

没多久传来了敲门声。

夜拦生以为是小虹，结果开门进来是头上燕尾帽上戴着一条横杠，胸前戴着护士长工牌的李清雅。

夜拦生抬头望了她一眼：“你怎么来了？”

还没等李清雅回答，榛榛就从沙发上下来跑过去喊道：“清雅阿姨！”

“哎，榛榛宝贝。”李清雅蹲下一脸喜爱地抱住了榛榛。

李清雅仰着头对夜拦生说道：“是不是以为我来找你的？”

“这回可不是，我一早就听说咱们夜大校草带着孩子来院里了，我一猜就是榛榛。”

“哎呦我榛榛大宝贝儿，让阿姨亲亲。”李清雅揉着榛榛柔软的脸颊。

夜拦生有些诧异地盯着她：“你是专门来看榛榛的？”

“对啊，嗐，这些年你在国外可能不知道，我家丫头和榛榛从小玩到大的，我可是一直把榛榛作为我家童养夫的。”说着又一脸姨母笑地亲了亲榛榛。

夜拦生的眉头轻皱了一下没说什么，似乎有点理解不了这种不大成熟的为人母类型。

李清雅带着榛榛坐到了沙发上，八卦地开口：“夜主任，今天院里可都在传你是带着儿子来的，你跟祁聚你俩已经破镜重圆了？”

夜拦生拿着手里的资料抖了一下，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榛榛。

李清雅循着夜拦生眼神望了一眼，“放心，榛榛还小，是听不懂这种程度的词语的。”

榛榛眨了眨眼睛突然开口：“不对哦，榛榛听得懂哦。”

“破镜重圆就是谈恋爱的两个人分开后又在一起了哦。”

......

李清雅惊讶地看着榛榛，夜拦生则是莫名出了一身冷汗。

“榛榛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复杂的成语，你才多大啊？”李清雅都惊呆了，他怀疑是不是祁聚平时给他灌输了一些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奇奇怪怪的知识。

“阿姨我四岁哦。”榛榛认真地回答道。

“我当然知道你四岁啊，我是说你怎么...知道这么复杂的词语的？”

榛榛托着下巴思索着回答：“嗯...我在电视上看到的。”

李清雅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夜拦生，夜拦生叹了口气说道：“以后还是在孩子面前少说些这些话吧，还有你那个什么童养夫。”

李清雅撇撇嘴：“谁知道榛榛这么聪明，能理解这么难的词语...”

说完又噗嗤一声笑了，“真不亏是我看上的...”

夜拦生看了他一眼，李清雅剩下的话没说完接着道：“我们榛榛真聪明。”

夜拦生把资料放在桌上对着李清雅说道：“我们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不知道李清雅对祁聚的家庭了解多少，但能跟榛榛熟悉到这种地步，应该是清楚祁聚的基本情况的，这样还拿以前俩人的事来开玩笑实在是不应该，更何况榛榛还在这儿，夜拦生突然有些烦躁。

李清雅看出夜拦生的神色似乎不大好，她识趣道：“我那边还有工作，今天就先不打扰你了。”

走之前又对着榛榛一顿亲亲抱抱。

一出门李清雅嘟囔道：“还说不是想得那样，俩人都一样的护崽，难不成吵架了......”

李清雅离开后，夜拦生打开窗子透了透气。

榛榛这时候拿着一颗糖果在身后塞到了夜拦生手里：“哥哥吃糖。”

夜拦生转过身来看着手里带着炫彩包装的糖果，弯下腰轻声说道：“谢谢。”

“哥哥不高兴吗？”榛榛眨着眼睛问道。

夜拦生摸了摸他软乎乎的发顶，放柔了声音回答：“哥哥没有不高兴。”

榛榛还是皱着小小的眉头，踮起脚伸出小手捧住夜拦生的脸颊，把软乎乎的嘴唇贴在了他的脸颊上：“那给哥哥亲亲，亲亲就不会不高兴了，爸爸说亲亲能赶走坏心情。”

夜拦生的心猛地一软，刚才攒起来的那点烦躁瞬间散得干干净净，他攥着榛榛小小的手，把那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漫开来的时候，低头对榛榛笑了笑：“很甜，榛榛的亲亲更甜，坏心情已经被赶走啦。”

榛榛这才展开眉眼，咧着小嘴笑出了两颗小虎牙。

夜拦生抱着榛榛坐到了沙发上：“你爸爸还教你什么了？”

“很多哦，爸爸很厉害。”榛榛骄傲地说着。

“哥哥，你在和爸爸谈恋爱吗？”榛榛突然歪过脑袋问道。

夜拦生一下子石化了，他怀疑他是不是幻听了。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哥哥？”榛榛晃了晃夜拦生的胳膊。

“啊？榛榛你...在说什么啊......”夜拦生有点怀疑人生了。

榛榛又重复了一遍，眼睛亮晶晶的：“我问哥哥是不是在和爸爸谈恋爱呀？”

夜拦生深呼吸了两下，喉结滚了滚，指尖都在颤抖：“榛榛你知道...谈恋爱是...什么意思吗？”

榛榛歪着脑袋想了想，小眉头又轻轻皱起来：“就是......就是两个人会经常在一起睡觉觉，会一起亲亲抱抱，还会一起养小孩对不对？”

夜拦生听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耳尖唰地就红了，他攥着榛榛的小手张了半天嘴，愣是没说出一个字。

“榛榛，这些是你爸爸告诉你的吗？”夜拦生的声音都有点发哑，实在想不到四岁的小孩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认知。

榛榛点点头又摇摇头。

夜拦生强忍着心中的忐忑，耐心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榛榛掰着小手指说着：“嗯...就是以前有叔叔追过爸爸，我知道的，然后爸爸有一次喝多了问过我让哥哥给我也当爸爸好不好，我很喜欢哥哥，如果哥哥也给我做爸爸我会很开心的。”

榛榛偷偷瞄了一眼夜拦生，仿佛透露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又像是害怕夜拦生会拒绝。

夜拦生感觉脑子要炸掉了，这些话从榛榛的口中说出来，好像处于一种长时间的耳鸣状态。

窗外的风略过树叶，沙沙作响，夜拦生把窗户关上，冷静之后对榛榛说道：“这些话不要对别人说好吗榛榛？”

榛榛懵懂地点点头，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哥哥是不喜欢我爸爸吗？”

夜拦生陷入一阵沉默，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跟一个四岁的孩子在这里讨论喜不喜欢，而讨论对象还是他的爸爸。

夜拦生艰涩地开口：“榛榛这不是喜不喜欢的事情...我跟你爸爸，我们都是...男人，正常情况下是不.....”

夜拦生感觉脑子十分混乱，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眼前这个孩子解释，解释他跟他的爸爸那混乱不堪的关系，他想遮掩蒙骗过去，但面对孩子那单纯不加污染的眼神，他一时又不知道该如何措辞......

一团糟...

榛榛却坚定地说道：“爸爸和姥姥都说过的，男人之间也可以谈恋爱的。”

......

夜拦生都有些崩溃了，祁聚到底每天都在给自己的儿子灌输些什么东西......

夜拦生暗自叹了口气，“那个，可是你有妈妈啊，爸爸妈妈在一起才对啊，这样你们才是幸福的一家人啊。”

夜拦生终于说出了他最不愿提及却不得不对榛榛劝说的话。

榛榛盯着夜拦生，眼里是无尽的懵懵懂懂，毕竟是孩子，哪能思考那么深刻的问题......

榛榛的脸上有些忧伤：“妈妈不愿意要我的......”

夜拦生刚想安慰榛榛，没想到榛榛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还带着笑容：“我只跟爸爸在一起就好了，如果能跟哥哥和爸爸都在一起就更好了。”

夜拦生一时语塞，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只是觉得榛榛有些可怜，榛榛这样可爱竟然会有妈妈不想要他，那祁聚呢？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会变成这样，夜拦生实在想不通。

可从那通电话还有这次祁聚的态度，他能确定祁聚一直在等榛榛的妈妈，而且会义无反顾的奔赴她。

他抱住了榛榛，榛榛突然哭出了声音。

“呜呜....”

榛榛抑制不住的哭出了声音，也许是他一直深知妈妈不想要他这件事情压抑了太久，也许是他很长时间没有见到爸爸了，不管是哪个缘由，让这个四岁的孩子此刻都绷不住的大哭起来。

夜拦生抱着榛榛一边轻拍着他的背，一边无声安抚着，夜拦生的眼角也渗出了无声的泪。

他活了快三十年，从来没像此刻这样慌乱无力，只能一遍遍顺着榛榛柔软的背，一遍遍地说着“榛榛不哭，榛榛乖”。

等到榛榛的哭声渐渐小下去，变成埋在他颈窝里的小声抽噎，夜拦生才轻轻托着他的后背把人带起来，拿出纸巾一点点擦干净他挂在脸上的泪痕。

“榛榛乖，不哭了，再哭成小花猫了。”他捧着榛榛还沾着湿意的小脸轻轻擦拭着。

榛榛吸了吸鼻子，小手勾住他的脖子不肯松开：“那哥哥想跟跟我们在一起吗？”

夜拦生看着孩子饱含期待的眼睛，那句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他顿了许久，只能轻轻蹭了蹭榛榛的发顶只能转移话题：“哥哥带你去买楼下你喜欢吃的草莓奶冻，好不好？”

榛榛点点头，把脸埋进他颈窝蹭了蹭，软声应了一句：“好，我要和哥哥一起去。”

夜拦生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牵着榛榛小小的手开门出去，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漫过来，他低头看着榛榛被自己牵着的、软乎乎的小手，心里乱成一团的线，终于稍稍顺开了一点。

不管怎么样，榛榛这个孩子是真的很可爱，他也很珍惜跟榛榛相处的这些时间。至于他和祁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总要等祁聚回来后再一并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