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
祁聚对于在爷爷家最深刻的记忆就是跟夜拦生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捕鱼,摘枇杷,做罐头都想再带他做一遍,心里的那份执念,多年来不敢去触碰的地方,直到这个人回来,都想跟他跟他再来一遍。
两个人隔了十年,要说不怨是假的,可是只要那个人肯回到他身边,十年不算什么,即使祁聚的心里有疙瘩,有不解有不甘,可他依旧克制不住想要这个人的心。
祁聚晚上的时候去厨房做了鱼,琴姨有些惊讶和无措的在旁边急得直转悠:“哎呦小聚,我来就行了,你说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多陪陪老爷子,你还来厨房下厨,这……”
祁聚笑着说道:“没事琴姨,你别紧张,我就做一道鱼,不抢你功。”
琴姨这才安静下来,随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祁聚摆弄着手里的佐料,好奇的看了一眼琴姨:“笑什么呢琴姨?”
琴姨捂着嘴收了收笑:“好久不见你,已经从孩子变成现在的祁总了,看你这样下厨还有点不适应。”
祁聚把鱼腌好,然后洗了洗手,有些埋怨道:“他想吃也没办法。”
“我去跟爷爷说会儿话,琴姨您忙您的,我二十分钟后再过来。”
“哎哎,快去吧。”
琴姨望着祁聚的背影有些出神,这孩子好久没露出过这么发自内心的笑容了,琴姨看看案台上的鱼,嘴角也跟着笑了起来。
祁聚到大厅的时候,夜拦生和和老爷子正在下棋,战况激烈,俩人正全神贯注的盯着棋盘,祁聚不动声色的坐到了旁边观战。
“你怎么来了?”老爷子撇了他一眼。
“爷爷你别分心,一会儿输了。”
“啧,臭小子会不会说话,刚我已经赢了两局了,去去去一边去。老爷子圆目微瞪。
祁聚支着下巴盯着棋盘,然后又歪头看了看夜拦生,此刻夜拦生的食指和中指正夹着一枚白玉棋子,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配上这透白滑润的棋子,霎时好看。
“爷爷你赢了两局啊,那肯定是他让您的。”祁聚的话是对着老爷子说的,但眼睛一直盯着夜拦生。
夜拦生执棋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祁聚时眼底漾着浅淡笑意:“爷爷棋艺精湛,很难攻克。”
他指尖轻捻棋子落下,发出清脆的落子声。
祁聚瞄了一眼棋盘捏着下巴:“嘶看这光景,确实很难攻克啊,要不要我下场给你指导一二或许能扭转战局?”说完便似笑非笑的盯着夜拦生。
老爷子看了看夜拦生又看了看自己孙子,把棋盘一推:“不下了不下了!你们俩一唱一和的,要合起伙来欺负我这老头子。”
他拄着拐杖站起身,目光在两个年轻人之间转了个圈,“今晚都别走了,就在这儿住下,陪陪我这个孤寡老人。”
“啧,爷爷您怎么能是孤寡老人呢?”祁聚撇了撇嘴。
老爷子斜眼眯了他一眼,“父子俩一个德行。”然后“哼”了一声气走了。
夜拦生有些不解地问道:“爷爷说的什么意思?”
祁聚叹了口气:“哎,是嫌我跟我爸来的少了。”
夜拦生看着头发已经半白拄着拐杖的背影,虽然精气神很好,但是也明显见老了。
夜拦生若有所思的说道:“那我们以后多来看看爷爷吧。”
夜拦生回头的时候发现祁聚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怎么了?”夜拦生问道。
祁聚目光深邃,像是深不见底,然后悠悠的问道:“我们?”
夜拦生反应了一会儿,目光不自觉望向离别处:“我说的是…以后我们都来多看看爷爷。”
这解释祁聚猜到了,如果不问,可能还能多欢喜一些,可又总是渴望着有一次能从对方口中听到自己听的。
两个人静默的片刻后,祁聚起身去厨房查看鱼的情况,夜拦生愣了一下也站了起来,然后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祁聚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苦笑了一下。
琴姨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见俩孩子一进来就借口去外面有事忙。
祁聚围上围裙,走到案台熟练的摆弄着,祁聚这副居家模样夜拦生看过很多次,但次次感觉不一样,夜拦生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少年祁聚因为独自生活居家本领完全是为了自己能够照顾自己锻炼出来的,而现在的祁聚周身都蔓延着成熟男人的气息,更像是作为一个家庭的男主人在做着平时窸窣平常的事,看着他熟练地将腌好的鱼滑入油锅,滋啦的声响里,两人的影子在瓷砖墙上交叠成模糊的一团。
夜拦生望着墙壁上的影子出神,或许在有祁聚的厨房,照应出的影子应该是三个人,而这三个人中没有一个会是自己。
“鱼好了。”
祁聚突然开口打断他的思绪,祁聚将煎得金黄的鱼盛进白瓷盘,葱丝姜丝细细铺在鱼身上,热油一淋,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他没回头,只是低声道:“走吧,去吃饭。”
餐桌上,祁聚给夜拦生夹了块最嫩的鱼腹:“尝尝,还是你以前爱吃的做法。”
夜拦生的筷子顿在半空,眼眶有些酸涩。十年光阴在唇齿间化作熟悉的酸甜,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如同被撬开的罐头,再次汹涌地漫了出来。
明明每块鱼肉已经没了刺,怎么还是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饭后祁聚在庭院里抽烟,夜拦生默默站在他身边。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祁聚突然开口:“当年你父亲突然病逝,家里的公司出了问题,你成为众矢之的,那么艰难的处境下,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祁聚的口气平静,但隐约夹杂着些刻意隐忍的情绪。
夜拦生的心中一惊,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从来没想过祁聚会突然跟他说这些。
“你…你知道了……”
“是,我知道了。”祁聚望着漆黑的天空,瞳孔跟夜色融为了一体。
“我是最近才知道的,知道为什么吗?”祁聚的眸子深不见底,没有一丝光亮。
夜拦生有些呆滞的摇了摇头。
“其实如果我想知道,在很久之前就可以知道,但我一直不敢去探究其中的真相,因为我害怕印证了你真的抛弃了我这个事实。”
“我……”夜拦生喉咙好似发不出声音,十年前不辞而别造就了俩人现在的可悲处境,他实在没什么可辩驳的,所谓的解释再怎么看来就像是借口而已,他无法开口解释,也不存在解释。
夜拦生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千言万语只汇聚成一句“对不起”。
祁聚掐灭烟蒂,转身直视着他,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情绪,“别说对不起,你说了对不起就真的是对不起我了。”
“小夜,我恨我自己的懦弱,到现在才了解当年你的处境,可我也怨你。”
“我,就那么不值得被你信任吗?”祁聚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般。
夜拦生望着祁聚,眼底泛着酸涩,心揪着似的疼。
“为什么当年你不肯依靠我?转身去找了宋复南,我这辈子没有嫉恨过任何人,唯独宋复南。”祁聚的眼角红了,但他没看夜拦生。
“不是的…不是的……”夜拦生有些哽咽,感觉快不能呼吸了。
祁聚伸手用指腹给夜拦生擦了擦眼角的泪,他再次看向漆黑的天空用笃定的语气说道:“我不会放过张珍母女的。”
然后又低头对着夜拦生说道:“也不可能再放开你。”
夜拦生快不能思考了,心底像是被掐了一般疼的一时说不出话。
好一会儿他突然捕捉到了什么信息,“你找到张珍了?”
夜拦生眼睛通红,眼神中透着急切和恨意。
祁聚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嗯,你不用管了,我来解决。”
“不行!必须我亲自来解决。”夜拦生有些控制不住的攥紧了拳头。
祁聚望着他,眼神里透着些心疼:“好,我陪你。”
夜拦生低头冷静,脑子快速的飞转着,终于找到了,这次必不可能让她们跑了。
夜拦生这辈子恨张珍入骨,多年前害他家庭破碎,失去了母亲又失去了父亲,失去了一切,就连他跟祁聚,如果不是因为张珍母女,他跟祁聚也不会落到现在这幅光景。
“你只听到了张珍母女,就没听到其他的吗?”祁聚突然皱眉问道。
夜拦生脑子里还在盘算,听到祁聚在问他,他抬起头来诚恳地说道:“我跟宋复南不是你想的那样,当年的事跟他没有关系,相反他帮了我很多,你不要记恨他。”
祁聚眯起了眼睛:“你只听到了这些?叫我不要记恨他?怎么会跟他没关系,当年他…”
“祁聚,你不能因为我们之间的问题就随便迁怒别人,我们的事不关他的事。”
夜拦生的心里是有些愧疚的,以前的祁聚那么明朗,现在变得满腹仇怨,是因为自己吗?他不希望祁聚站在光里的人被黑暗侵染。
祁聚盯着他,眼神里有些幽怨和嫉妒,然后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