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三人就穿戴整齐的去了二院，二院的院领导亲自接待了他们。

二院的院长姓李，他就听说了夜拦生，对这位年轻人十分欣赏。

一群人寒暄了几句就去了会议厅，崔文以跟小虹一样的助理身份伴随左右。

讲座的时间主要安排在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半，下午主要是交流探讨和临床指导的时间。

夜拦生就这次李阿姨的手术案例细致的把每一步流程以及可能出现的问题还有解决方案都事无巨细的分享了出来。

台下的医护人员都是忍不住的赞叹，夜拦生年轻英俊又优秀出色，给那些才进入医院的年轻人们带来了很多对未来的畅想和信心。

中场的时候，小虹把水杯赶紧递了过去。

“夜主任你讲的太好了，我看二院那群医生都可崇拜你了。”小虹说着这话的时候很是自豪，她为能跟在夜拦生身边做助理十分庆幸。

夜拦生淡淡一笑。

上午的讲座很快过去了，夜拦生跟崔文他们三人在医院的餐厅吃的。

“看看这二院的饭好不好吃。”崔文端着餐盘坐下说道。

他夹起一道菜品尝完后啧啧了两下：“没省院的好吃。”

小虹在旁边玩笑道：“崔医生瞧你说的，说的好像你吃过省院的饭似的。”

崔文的手顿了一下，随后笑道：“随口说说嘛。”

夜拦生看了一眼崔文，他大概能理解崔文在想什么，一个在外科有如此能力的人现在只能藉藉无名的在一家私人医院看诊，崔文一定也很遗憾没能站在更广阔的医学界舞台展示自己的才能吧，所谓世事无常，就是如此吧。

崔文捕捉到了夜拦生的目光，随后会心一笑：“夜医生看你讲一上午累得慌吧，一想要这么累我就浑身不得劲还好我只是来这么几天。”

夜拦生知道崔文在掩饰，他也不拆穿。

“是啊，不过作为医生治病救人就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无论在哪儿都一样。”夜拦生微笑着说。

小虹高声道：“说得好！夜医生说的太好了！”

崔文读懂了夜拦生的隐喻，他也露出了发自内心笑容。

下午的时候交流指导，大家都争先恐后的跟夜拦生提问题，夜拦生都一一耐心解答。

临床指导的时候，一众实习生都很认真积极，其中有一个男生，个子挺高，叫李佳威，长得模样倒是很不错，说话也谦逊有礼，据说是李院长的独子。

夜拦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这个李佳威有点问题过多，在临床的时候，他一下午就喊了夜拦生六七次，夜拦生倒是很耐心的指导他，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晚上的时候，院长个人设宴给夜拦生他们接风。

席间有七八个人，除了夜拦生三个人，还有两个科室主任，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并不陌生的面孔。

李院长特意说道：“夜主任不好意思昨晚就该给你们接风洗尘的，但是怕你们舟车劳顿。”

夜拦生礼貌地回道：“感谢院长的款待。”

李院长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旁的李佳威：“这是犬子，李佳威。”

夜拦生淡淡一笑不咸不淡的说道：“李公子好。”

李佳威倒是很热情：“夜主任你别那么客气，咱们下午不是见过吗？”

夜拦生淡淡一笑没说什么。

李院长又接着说道：“佳威说下午夜主任指导的很仔细，他受益匪浅，那个,不知道夜主任觉得我这个儿子怎么样，有没有这个资质做你的徒弟啊？”

崔文跟小虹一直默不作声的吃菜，听到这句的时候都瞪大了眼睛，但谁也没敢说话。

夜拦生先是一愣，李院长这话说的很突然，恐怕席上没几个人会想到。

夜拦生真诚地回道：“李公子很有潜力，资质自然是够的。”

李院长脸上的皱纹都笑的变深了，李佳威嘴角也扯出一个不经意的弧度。

“李公子年轻有潜力，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说不定到了我这年纪比我要出色许多，何须认我做师傅？”夜拦生不紧不慢的说道。

李院长的脸上略显尴尬，李佳威嘴角的弧度也没有了。

大家都听得出来，夜拦生并不是客气，而是真的没这个打算，不管是真不想收徒还是没看上李佳威，都挺让李家父子没脸的。

可夜拦生说的话挑不出大毛病，李院长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李佳威突然想说什么，但被李院长暗暗按下了。

他调整好一个笑容：“是我这个儿子没福气。”

夜拦生喝了口水笑着说道：“怎么会，李公子的福气大着呢。”

夜拦生极不喜欢这种交涉上面的打太极，但工作这末多年，这点学问还是一点就通的，只是会用和想不想用是两回事。

崔文和小虹对视了一眼，都暗暗竖了个大拇指。

一顿饭吃下来，菜没吃几口，全是碰杯和敬酒，到哪个群体都免不了要涉及酒桌文化。

夜拦生才拒绝了李院长为子求学，如果再推辞就真的说不过去了，所以他不太能喝酒的事只字未提。

一桌上除了小虹和崔文轮流跟夜拦生敬酒，颇有一番想灌夜拦生的架势，崔文看出了门道，刚才夜拦生拒绝了李院长的请求，这里的人大多是为李院长卖命的，现下是明里暗里在为李家父子出口气。

崔文实在看不下去了，主动帮夜拦生挡了几杯，但他身份尴尬在桌上也没什么话语权，任他酒量再好也只能挡那几杯了。

小虹心里直叫阿弥陀佛，李清雅跟她说过夜拦生的酒量，看着这群年过半百的老头子是明摆着欺负夜拦生，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酒过三巡，夜拦生的皮肤已然染上了一层薄粉，整个人看起来也有点不太清明。

李佳威在一旁支着下巴盯着他笑。

大家看都差不多了，李院长也有点看不过去了发话道：“行了行了，你们别劝夜主任酒了，明天他还有讲座呢，别太没分寸了。”

一看这几位都是酒场的老手，喝了几圈个个都没啥反应，他们不知道夜拦生酒量这么差，但他们看夜拦生喝的坐的都有点不稳了，也自觉有点过分了。

散场的时候崔文扶着夜拦生，小虹拎着包和衣服，俩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等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后面追出一个人。

“等一下。”后面传来李佳威洪亮的声音。

崔文他们停住脚步，崔文扭头皱着眉问道：“怎么了？”

李佳威笑的温和无害：“崔助理，夜主任还好吗？我送你们回去吧。”

崔文瞅了一眼迷糊的夜拦生，心里暗骂好不好你看不见吗？

崔文拒绝道：“不用了，不远再说我们有车。”

李佳威也不恼，依旧笑着：“崔助理你刚才也喝了酒开不了车，我没喝酒。”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刚才桌上的时候李佳威一言不发但说白了他也没什么实质的过错。

得到了默许，李佳威伸手要把夜拦生接过来，崔文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李佳威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我来吧，夜主任这个子你肯定也不轻松。”说着就从崔文身上把夜拦生揽了过来。

崔文说不上为啥，总觉得这个李佳威有点奇怪。

小虹敏锐的嗅到了什么，他凑到崔文身边小声说着：“这个李院长的儿子真的很想做夜主任的徒弟啊。”

崔文冷不丁的说了句：“是不是想做徒弟还不一定呢。”

四个人上了车，李佳威开车，小虹坐在了副驾驶，崔文扶着夜拦生坐在了后座。

路程确实不远，但这个时间堵车，路上李佳威很健谈，倒不像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般。

崔文本身也是个健谈的人，但他对李佳威有戒备之心，只是是不是回应一句半句，倒是小虹话密的不行。

崔文发现李佳威聊天的时候大多都是以夜拦生为中心，像是旁敲侧击的在打听，崔文深深的皱了皱眉。

夜拦生因为喝了酒意识不大清楚倒是很安静，这是夜拦生在外面喝完酒一贯的样子。

崔文看着靠在车门上的夜拦生，样子看起来有点难受，崔文深深叹了口气。

当年的事他也知道个七七八八，他在冀华一中的时候也亲眼见证过祁聚和夜拦生少年时的相恋，崔文陷在了深深的思绪里。

突然，铃声响了。

崔文吓了一跳，李佳威和小虹也安静了下来，因为铃声是从夜拦生身上传来的。

夜拦生被铃声吵到了，皱了皱眉。

崔文从他口袋里掏出手机，虽然没备注名字，但这串号码他再熟悉不过了。

所以他直接接通了电话。

那边传来祁聚磁性好听的声音：“喂。”

崔文调整了一下也开口道：“喂，小聚。”

那边短暂的无声，随后传来冷冰冰的声音：“师哥、夜拦生呢？”

崔文露出不太自然的笑声：“夜主任奥...小夜同学他......”

只听那边传来一道厉声：“小夜是你叫的吗？他在干嘛叫他接电话。”

崔文捂着电话叹了口气：“你别乱吃醋行不行，我没说完呢，那不夜...医生喝多了吗，现在接不了电话。”

“他喝酒了？他不能喝太多酒，你们不是去讲座吗？为什么会喝多？” 祁聚一声声的质问传到崔文的耳朵里，还有车里。

这个问题崔文也不好回答，但祁聚那是个人都能听出来的焦躁，让他无法拒绝。

崔文知道车里除了夜拦生谁都能听到，他已经把声音降到最小了，他瞄了一眼李佳威的后脑勺然后斟酌着说道“就是医院给开的接尘宴，然后人多嘛，就喝酒就喝多了嘛。”崔文说得含含糊糊的，语气也刻意放低，从多少年前开始他就对这个小师弟束手无策。

那边沉默了，半晌才吐出俩字：“地址。”

“我们已经出来了，在路上。”

“酒店地址。”

崔文吞了吞口水，他知道祁聚生气了，他认命的一字一句地告诉了祁聚。

说完电话那头挂断了电话。

接风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