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凌缓步上前,目光自上而下扫过眼前女子。先是那一身衣裳,浅绿底银纹花哨短袄,花色跳脱张扬,全然无世家闺秀该有的雅致端方;袖口稍动便簌簌作响,听着格外聒噪。下裙绣满艳色木兰,腰腹收得过分紧绷,勒得身形僵硬,瞧着竟有几分狼狈。
再看她面色僵硬,肩背微颤,分明是在寒冬里冻得久了,强撑着不打出喷嚏。
视线牢牢钉在她光洁的发髻正中,一枚白胖、形状规整、已然凉透的桃心白面包子,正嵌在本该是玉簪珠花的位置。
是故作怪异博朕眼球?可这般模样毫无娇媚,反倒粗鄙滑稽,全靠清丽面容撑着。是故意失态,以此避宠推脱?可瞧她神色平静无波,不卑不亢,倒有几分刻意为之的冷淡。
难不成是此女心性本就异于常人,行事疯癫乖张?
近日宫中早有流言,说这位甄常在言语古怪,常说些旁人听不懂的奇谈。看着眼前造型奇怪的少女,又想到去年选秀脑子一抽将其纳入后宫的事,隐隐生出几分悔意来,有些后悔翻了她的牌子。
“回皇上,正是……阿嚏!”甄玉嬛不知道皇帝心中所想,或者说找到了也不在乎,恭顺回道,却是不小心打了个喷嚏。
“朕听闻,你先前病了?”玄凌顺着这个喷嚏接下了话茬。
甄玉嬛如实回道:“正是,臣女谢皇上体恤。”
玄凌看着她,道:“如今看来,怕是没好全。”
“今日天寒,常在身子似是畏寒受冻,不便侍寝。”玄凌顿了顿,淡淡吩咐门外,“传朕旨意,送甄常在回棠梨宫休养。”
“另,让安选侍过来吧。”
甄玉嬛就这样回来了。
走的时候喜气洋洋,这时候反而一个个脸色僵硬、噤若寒蝉。
一路回到棠梨宫,甄玉嬛神色如常,半点不见失意窘迫,径直往小厨房去。抬手自发髻正中取下那枚凉透的桃心白面包子,仔细放进蒸笼。待水汽氤氲,她缓缓揭笼,等温得恰好,便轻轻咬下一口。面皮暄软,内馅饱满鲜香,口感竟丝毫不差。
解决完包子,甄玉嬛卸了妆,换上寝衣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甄常在被完璧归赵的消息传遍后宫,不过她没心思在乎这个,因为冷天穿薄衣,又是走着回来的,夜里甄玉嬛受寒高热不退,流朱急得连夜去请温实初来。
温实初披衣赶来,一进门见她蜷缩在榻上,当即心头一紧,眼底藏不住焦灼与疼惜。
问诊搭脉时只当她是这段时间压力郁结、偶感风寒,全然不知她今夜顶着一颗桃心包子去侍寝、冻感冒的离谱行为。
一边凝神开方,一边低声细语叮嘱,待要离开时,温实初暗叹她入宫后受尽委屈,自己却不能护她周全。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安陵容因为甄玉嬛造型过于离谱被衬得跟天仙似的,又因为之前和甄玉嬛私下讨论过素女经,故而并不羞怯,顺利侍寝,并因其楚楚动人,玄凌颇为喜爱,没多久便晋为从六品美人。
能够得宠,安陵容自然是欣喜的,不过更多的还是忐忑不安,在听闻甄玉嬛病倒后这种不安更甚。
甄玉嬛好一些后,见前来看望的安陵容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安慰道:“是我自个脑子不着调,惹得皇上,怪不得人。”
而后她将那日之事一一说了,并详细描述桃心包子的美味,听得安陵容一愣一愣的,到最后怎么出的棠梨宫都没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