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之后的几天里,天启便带着斩苍与柏麟斩荒到几处灵气充沛的仙山游历了一番,只不过柏麟和斩荒是以蛋的形态。倒是辛苦斩苍了,每日将两枚蛋擦的一尘不染,走到哪儿抱到哪儿,定时带着蛋晒太阳,又怕他们口渴时不时还要往蛋上洒点灵泉,可谓是操碎了心。
天启在一旁看着觉得有趣的紧,纵然他十分清楚那两个孩子被困在蛋里有自己神法护着,除了闷了点儿根本不会受什么罪,却也没有告知斩苍,而是颇有兴致的看着团子外表的斩苍含辛茹苦的照顾两枚蛋,时不时还要出言吓唬他,说是柏麟与斩荒在蛋里是流心蛋黄的状态,他若是抱着蛋走路下盘不稳,柏麟和斩荒的身形就会散了的,吓得斩苍每走一步路竟如往日批阅奏折那般郑重其事。
在蛋里闷了几天,强迫自己念了几天清心咒,柏麟与斩荒才勉强压下了想打死对方的冲动,破了天启的术法先后恢复了人身。此时,他们被天启安排在房间等着用晚膳,俩人都偏过头坐着,不看对方,中间还隔着老远。
斩苍心疼他们这几天的遭遇,又怕他们气儿不顺再动手,只得在一旁小心看顾着。柏麟坐在桌前自顾自的散着冷气,斩荒坐在另一边暗自磨牙:那紫茄子也忒会整人了,整整把他困在蛋里闷五天,五天啊,若是再出来,他就要在里面绝望自裁了。还有柏麟这个碍眼的家伙,若不是他,本座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看我不……
还不等他在他心中放完狠话天启就端着托盘笑吟吟的进来了,“乖儿子,看我又给你们做什么好吃的了。”天启走到桌边尚未坐下,就忙着把热气腾腾的面点往他们面前推去,只见盘中盛放了三个颜色鲜艳的面团儿,那面团儿被做成了小动物的形态,看起来软乎漂亮的紧,正冒着热乎乎的香甜之气。
天启见他们只是盯着看并无反应,以为是他们不喜欢,当即有些真情实感的委屈了,天知道他究竟试了多少次,糟蹋了多少面粉,才做出这些来,结果崽子们一个个还都不领情。天启皱着眉硬是给他们一人塞了一个,柏麟原本还在生气,可看到手中热乎乎的老虎形态的面团儿,在看看天启一脸热切希冀的看着他们,顿时就消气了,隐隐有些期待的咬了一小口。斩荒看着手中这红着眼睛看上去十分软糯好欺负的小兔面团很是嫌弃,再看了看对面一身白衣的柏麟,遂恶狠狠将那兔子咬掉了大半个脑袋,待吃到嘴中咂摸了两下味道,咦?好像还不错……
斩苍看着他们都吃了,才十分端方斯文的捧着自己的也吃了起来,“多谢神尊为我们如此费心,这面点味道香甜,模样讨喜,我们很是喜欢。只是对于我们来说吃什么都是一样的,神尊日后实在不必这般辛劳。”
看着斩苍乖巧的面容,真挚的眼神儿,天启闻言竟伸手隔着桌子将斩苍捞到怀中,十分顺手的揉了一把,“当真是贴心又暖和的小棉袄,来,让父神抱抱。”说着,又是好一通揉搓,斩苍也不挣扎躲闪,任他摸头掐脸,面上始终是温和的笑意,很是贴心安静的坐在天启怀中吃着东西。
看着怀中的小人儿,再看看另外两只,天启心中无限怜爱,这是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啊,纵然他们此刻那般稚嫩,却又如此鲜活倔强,他们会长大,会变强,终有一日,他们会赶上自己,再远远超过自己,他们会领略世间一切美好,更会拥有一切美好……
斩荒与柏麟在专心致志的吃着小食,毕竟被闷在蛋里好几天,纵有天启的神力护着不会感受到饥饿,可孩童之身的嘴巴也确实有些馋了。他俩正吃着呢,就突然被人拎了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落在了天启怀里,跟斩苍来了个亲密接触,三人贴在一起挤在天启的怀里。
斩荒当即就炸毛了,手脚止不住的扑腾,想要从天启怀里挣脱出去,嘴里叼着还没来及吃下去的糕点含糊道:“快放我下去……”天启不仅没松手,反而将他们搂得更紧了,见斩荒板着小脸儿怒目而视,天启丝毫不再意,腾出一只手将他额前两缕略显凌乱的发丝理了理,又宠溺的笑了笑,那笑容令斩荒晃了眼,不自觉的就停止了挣扎……
天启忍不住又摸了摸他们的发顶,半晌,才正色道:“父神有些话要嘱咐你们,你们务必要牢记于心。你们几人生来便是彼此在这世间最亲密的存在,不论将来身处何种境地,你们都是彼此的依靠,是这世上可以交托全部信赖的人,反目成仇刀剑相向绝不能发生在你们身上。世事无常,便是祖神也有无可奈何之时,可若你们几人能相互依靠,永不背弃,将来不管遇到何等凶险,也定能携手一起迈过去。”
柏麟仰起小脸儿看着天启,此时的天启丝毫没有他印象中那般的跳脱与不羁,他身上的寒意与萧索让柏麟感到心悸,柏麟不安的唤道:“父神……”
天启闻声微微低头安抚性的对他一笑,接着道:“父神知道,你们生来便是睥睨天下的一方之尊,自是有着过人的韬略,可就是如此,父神才更无法放下心来。你们未曾见过世间的卑污,不知人心,更不晓人性,父神也不希望这些东西污了你们的眼睛,可人心思变,人性更是难测,你们存活于世必然得面对这些,将来若有一日陷入绝境,身前无人相护,身后无人可依,心若再冷了,于世间没了牵挂与热忱,便再无生机。”
柏麟不禁想起了昔日中天神殿众人讨伐时的情景来,心中酸涩压抑之感油然而生,斩荒也想起了当年被青白二帝算计的陷入无尽深渊时的绝望无力,心间笼上了一层凄怆,而斩苍则是忆起了往日被众仙逼迫在三界与斩荒之间做出抉择时的痛楚与无奈……
天启见他们此刻这般凝重的表情,便知他们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也不枉自己狠下心来拿往事向他们心头扎刀子,“总有一日,父神也会离你们而去,前路漫漫,若是你们彼此都不能依靠,那你们还能倚仗谁呢?”
天启看着窗外的西斜的日头,昏黄的光亮照在他脸上,却并没有替他添一丝温度,“你们要记住,不论将来父神身在何处,都会牵挂着你们,只要你们能得一世顺遂,父神此生便再无遗憾。”
……
正是因为这一番话,斩荒与柏麟在未来的几十万年里再没有动过一次手,纵然两人还是那般水火不相容,经常因为一些小事吵的不可开交,可纵然柏麟被气极了,也只是跑到没人的地方打雷,而斩荒气得宁愿拿红莲业火自焚,也没有动过柏麟一根头发。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眼下,天启坐在床畔望着三个睡熟的小崽子,良久之后,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于指尖凝出真神本源送入他们的体内,以半身修为为祭,为他们开启了神脉,而天启周身的神力却如流水般消逝,原本如雪的白发渐渐变成了银色,发梢泛起的寒光竟比冰雪更加凛冽。
“我的孩子,父神便是以舍了这一身血肉,也定会护你们安然度过此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