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负手漫步于天宫盛景之中,十分惬意,儿子被他揣在乾坤袖里。
“父神,你再不放我出来,我要生气了。”只见柏麟在珠子里面气鼓鼓的,脸上出现了很是少见的生动表情。
天启闻言挑了挑眉,饶有趣味的问道:“哦?你生气了会怎么样?打雷吗?还是要天诛了我?”天启说着便想起第一次见柏麟的场景,想起他气急败坏大喝‘天诛’,便不自觉笑出了声。
柏麟听闻他的笑声更加气恼,“父神!”
听他声音都染上了两分委屈的哭腔,天启遂笑着抬手施诀,将他从袖子里放了出来。出来的小团子冷着脸气哄哄的,天启忍不住把他搂在怀里抱着,揉了揉他的栗子头,“真生气了?父神不过是同你开个玩笑嘛!”
柏麟冷哼一声,又向一边偏了偏头,谁知忽然一阵天旋地转,还不待他反应过来他便脱离了天启的怀抱,一股强劲却不失柔和的力道将他送至高空,而后又快速落下,他本想施法稳住身形,却不想依然阻止不了身体下坠。柏麟索性也不挣扎了,反正自己那没个正形的爹也不会让自己摔落在地,而后果真稳稳当当的又落在了天启怀里,然后又被抛了出去,再落下,再飞出去……
天启:“父神陪你玩闹这么久,如今该消气了吧?
正头昏脑涨的柏麟捏紧了小拳头: 更生气了好不好?你这个活了几十万年的老神仙到底有没有眼色???
天启与柏麟的身影逐渐走远,润玉才化作人形从落星潭出来,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满是歆羡。今日又被天后寻衅责骂,他不敢在宫中哭泣,便跑到这僻静之所藏到水里偷偷的哭,不想远远就听到了柏麟的声音,他敛声屏气潜在水底极好奇的听着,等着他从自己头顶上的玉桥上走过。润玉从来没有忘记太湖湖畔救他于危难,夸他真身好看的那个少年,只是如今的自己比起当年那个浑身浴血的模样更加不堪,又怎敢期盼他还能再次成为自己的救赎?
柏麟回到府邸,看着天启笑嘻嘻的脸越看越气,就趁着天启在厨房忙活的时候一溜烟儿又跑了出去。到底之前从未想过异界之事,而今身处另一方乾坤,看着此处天宫与自己之前待过上万年的天界迥然不同,一时也起了探查一番的新奇之意来,便随意沿着路经走过重重宫阙。
柏麟向着一个方向漫无目的的走着,路过了奢华的紫方云宫和栖梧宫,又见过了煊赫的太巳府和洛湘府,再经历几十座不大不小府邸后,眼前豁然一片开朗,举目望去,便是波光粼粼的天河,在天河的另一方是一片玉树林,远远望去那林子除了清雅秀直的玉树,再无别样花木点缀陪衬,这样的景物再衬上天界随处可见的霭霭白雾,当真是满目凄凉。
柏麟本想转身离去,却不想天河对面的林子钻出了一头小兽,只见那小兽全身雪白,似鹿非鹿,头上的两只角也甚是奇异,倒像是两簇带着光球的触角。柏麟正觉新奇,又见那小兽又一头扎进林子里,柏麟便运转灵力飞身跃过天河,也进了那片林子,待他行了半晌,穿过林子后,便见不远处矗着一座清冷的宫殿。
柏麟走上前一看,殿前的匾额上赫然写着‘璇玑宫’,乍一见这名字,柏麟愣了几瞬,倒不是因着某个人,也不是他放不下,而是那些过往让他本能的心悸,那些记忆像沁了毒一般压的他喘不过气。待柏麟平复好心绪后,心中却又忍不住的腹诽道:璇玑宫?怎地不在河对面再建个玲珑宫?
柏麟而后意识到自己思维跳脱的厉害,不禁将锅甩到了天启身上,觉得定是跟他待久了,连性情都被移了。 柏麟尚立在那里纠结要不要扣门进去看看,殿门就打开了,走出来的是一个单薄的身影。
润玉站在廊下,“我这宫殿清寒,小仙君要进来坐坐吗?”
柏麟初见润玉时他便是伤重濒死的状态,后来接触天道了解了此方天帝那些风流韵事后,自然也清楚了这个少年的遭遇,是以他对润玉的印象便是‘能活下来,实属不易’。
柏麟点了点头:“那便叨扰了。”
润玉压下心底的希冀,面上仍是一派清冷,将柏麟迎进府中。柏麟一边往前走,一边不动声色的看了看身侧一路沉默无言的润玉,在心底无奈叹了口气:都是突然得了便宜爹,差距还真是大。若我摊上的是天帝太微这样的一个爹,还不如当初就在中天神殿散了神魂……
自那日往璇玑宫走了一遭,柏麟也大致摸清了润玉的性子,见他心清气正,身具帝命,又命途多舛,在这天宫甚是艰难,待之不禁亲善了几分。两人时常相约一同看书下棋,只不过柏麟担心天后知晓他们相交,会变本加厉苛待润玉,是以他们从来都是暗中来往,明面上只不过是点头之交。
本来这样也挺好,毕竟柏麟与润玉谁都不是张扬爱惹事的性子,可谁让柏麟摊上天启神尊这么一个爹呢?原本因为儿子有了朋友不再天天卯足了劲儿修炼,天启正老怀欣慰呢,却见柏麟交友天天做贼似的避着人不说,在公众场合还要演戏装作跟那小萝卜头不熟的样子,越想越气,本尊的儿子怎么能受这等委屈?
于是……
当天启捏着润玉的后颈子把他放到柏麟面前时,柏麟是懵的,和润玉对视一眼,再看向双手插腰很是神气的天启,却见他挑了挑眉一副求表扬的样子,指着润玉道:“从今往后他便是我的徒弟了,你与他相交也无需避讳旁人。”而后又转向润玉,嬉皮笑脸道:“乖徒弟,即日起就把此处当成你自己宫中便可,不必拘束。你放心,我既然认下了你这徒弟,定然不会再让旁人欺凌于你,至于修行课业,有了我这么个师尊,你就算是颗歹笋也能长成好竹。”
柏麟: 为了人家能长成好竹,你还是离人家远点儿吧……
天启一看柏麟的眼神就知道他心中在吐槽些什么,便半蹲下身子,又揉了两把小脸儿,佯作不悦道:“怎么?我给这个小萝卜头当师尊还委屈了他不成?还是你觉得我连这么个小娃娃都教不了?”
柏麟一边挣扎一边含糊道:“你自己尚且不着调,我是担心你误人子弟……你快放开我……”天启闻言便揪了揪两腮的软肉,嗔道:“小没良心的,我对你掏心掏肺,在你心中就是这般形象?再说了,你被我生得这样好,我带的徒弟能差到哪里去?”
柏麟翻了个白眼: 说得就跟你将我从小养到大一样……
发懵的润玉就在一旁看着父子俩玩笑,半个时辰前父帝突然传召,他还以为是天后又给他安排了什么莫须有的罪责,一路上他把请罪的说辞都想好了,谁知一到赤霄殿中,父帝破天荒的对他笑得一脸慈祥,后来才知晓竟是天启仙上欲收他为徒。润玉看着他们这般嬉笑玩闹,好似全然没有寻常父子间尊卑长幼的礼数,他这才知晓父子之情也能如此纯然肺腑,不掺杂半点算计与隔阂,原来父子之间也能这般自在相处,只是,想想他的父帝,自己此生怕是没有这么好的福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