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重塑到柏麟受教于天帝座下之前,此方世界的人除了柏麟还保留着之前的记忆,世道重新来过后,其余人等皆已无半分前时记忆,更不会知道这世上还有柏麟帝君这一人物。
如今倒流至几万年之前,修罗一族尚在,以其暴戾好战的天性,天魔大战必会再次爆发,只是再也不会有一个柏麟帝君为他们挡刀枪了。至于那褚璇玑,此刻大概还是一樽琉璃,还不知正在何处蒙尘,没了柏麟点化,也不知还有没有转化成人的机缘?
不过,那些人的会有什么样的结局,天启丝毫不费心,他只不愿柏麟再与那些人有任何牵扯。他寻了一处三界阴阳交界之地作为暂居之所,远离天界与魔域,还糊了一层又一层的结界,生怕新寻回的小心肝儿被人拐走再受苦楚。
天启摆了满满一桌子的吃食,什么芙蓉糕,一口酥,糖炒栗子,梨膏糖,还有一碗羊奶……
坐在主位上的柏麟: ……
天启仿佛看不见柏麟快要溢出来的嫌弃,举着盛了羊奶的勺子递到柏麟嘴边,一脸的雀跃,口中也是从不曾有过的宠溺与慈爱:“来,喝一口,喝了就能快些长高了。”
柏麟握紧想要掀桌的手,咬牙切齿:“你还好意思说?我变成这幅模样是拜何人所赐啊?”
天启依然兴致勃勃,丝毫没有心虚,“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当初你父神我把你生下来的时候,你还是个蛋呢,你现在这幅模样已经比那时大很多了好不好?快,把奶喝了,再吃些东西,再晚一会儿,就该上床睡觉了,小孩子不能熬夜的。”
柏麟觉得若是他上辈子造孽了,大可让天道惩罚他,为什么要让他摊上一个这样的爹啊?
天道表示:勿cue,你这爹我惹不起……
两人在此处住了下来,天启对于给柏麟穿衣打扮,做饭喂饭乐此不疲,不管柏麟如何冷脸都浇不灭他的热情。而柏麟也从一开始的不适抗拒逐渐变得麻木顺从,最后甚至生了些骄矜的脾性。
凡间的一座小城,正在举办元宵夜会,街道市集上都是出来玩乐看灯的人,一时间,往来的凡人络绎不绝,热闹非凡。与周围喜庆热络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的,便是柏麟那张毫无表情的小脸儿,只见他被天启抱在怀里穿梭于人流之中,手中还抓着一个精巧的兔子灯,与他如今这团子模样极是相衬,柏麟却是颇为嫌弃,觉得降低了自己的格调。
察觉到柏麟不善的目光,天启从路过的小贩扛在肩头的草垛上抽了一串冰糖葫芦喂过去,咧嘴笑着哄道:“怎么了?这么热闹还不高兴?来,吃颗糖葫芦。你父神我以前可喜欢吃了,为此还经常偷偷下界去买。”
柏麟冷着脸训道:“贪图区区口腹之欲,乃最下之流,自甘堕落。”
天启猛然被儿子教育,儿子此时还是个三头身的娃娃,这就让天启的逆反心理一下子上来了,只听他凑到柏麟耳边贱兮兮的笑道:“那不然我们还是回之前的衣裳铺子,给你选一身新衣服吧?”虽说是询问的语气,可听起来却是不容置疑。
柏麟闻言一张脸瞬间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想起一个时辰前天启才带他到此处,没走两步便看见一间衣裳铺子,有不少妇人带着孩子进去裁制新衣,天启竟然也兴冲冲的抱着他进去了,进去了不说,看见店中一套孩儿衣便要往他身上套。柏麟如今只是三岁幼童的模样,如何能挣脱得了,便只能任他折腾,等天启给他里外里裹了好几层,柏麟往自己身上一瞅,当时差点气得昏厥,只见身上赫然是一套粉色襦裙。
天启还很满意的点点头,一本正经笑道:“儿子,我再给你梳个发髻吧。”最后,还是在柏麟濒临暴走的状态下,天启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给他换回之前的衣服。
柏麟一想到打扮成女童模样被天启带着招摇过市,心里不住一阵恶寒,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天启,老不情愿的凑过去啃了一口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味道让柏麟觉得很是新奇。待他将嘴里的冰糖山楂咽下之后,又忍不住看了那串糖葫芦,天启自是注意到了柏麟的小眼神儿,立即又送到柏麟唇边,柏麟别扭了一下,嘟着嘴状似不情愿的要将那颗刚咬了一半的糖葫芦吃到嘴里,谁知就在这时,嘴边的糖葫芦瞬时换了个方向,而后就进了天启的嘴里。
柏麟觉得自从认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爹,他随时随地都有原地去世的可能。
眼见怀里的团子就要顶着一张包子脸嚷着“天诛”,天启忙将糖葫芦怼到他的嘴巴里,柏麟原本要喊出来的话就这样被堵在嗓子眼儿里,上不去下不来,让他很是气闷,只得拿嘴里的糖葫芦发泄怒气,愤恨的嚼着嘴里的山楂……
天启带着柏麟玩笑了半晌,又放了河灯,还不待灯会散去,天启就带着兴致缺缺的柏麟回了住处。柏麟想起在市集上看到的妇人带着孩子游玩的情境,便意味深长的看向天启。
“这般看着为父做甚?莫不是眼疾突然好了,发现你爹爹是如此的俊俏潇洒,英明神武?”天启看着面前玉雪可爱的儿子,心里越来越美。
柏麟的白眼从左翻到右,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自我们相聚以来,为何从未听你提起过我的母亲?”
天启瞳孔一震,随即又立刻恢复正常,笑的一如往常的欠揍,“那日在天界不是借助血脉之力让你看到了我诞育你的情形吗?是我生了你,哪还需要什么母亲?莫不是麟儿想表表孝心,让为父出去寻觅真爱,替你找个后母?”
柏麟那还没有果子大的粉拳‘哐’的一下砸在桌上,皱眉咬牙道:“那我另一位父亲呢?我不管是别人让你生了我,还是你让别人生了我,也不管那个人是男是女,我只想知道我另一位至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此时人又在何处?”原本摄人的气势,却被那张脸大打折扣,惹得天启又趁机揉了一把。
“嗨呀,哪来的另一位至亲?不是只有我一个吗?难道我这些天还不算既当爹又当娘?”
天启一副混不吝的样子让柏麟暴跳如雷,怒道:“你说你以男身孕育子嗣我也就信了,毕竟你出身上古界,可是生孩子这事儿是你一个人能办成的吗?你把我当三岁孩子蒙骗吗?”
天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然呢?”
柏麟又是被气得心里一梗,天启见他真被气得不轻,忙软语安抚:“好了,我说就是了。你母神乃是上古界美神,姿容气度冠绝三界,在上古界追求者甚众,恋慕她的人能从神界排到人间,却独独对我一见倾心。我那时潇洒不羁,无心情爱,让她伤碎了心,后来混沌劫将至,神界危矣,你母神因恋慕我而不得,生无可恋,决定以自身应劫,在应劫之前,灌醉了我,与我有了一夜露水姻缘,而后便举身赴难,只留下了一颗蛋。”
天启见柏麟眉头紧锁,似是不大相信的样子,桌子下面的手便使劲儿在自个儿大腿上拧了一把,随即眼中泛泪,面露凄怆,“她香消玉殒后过了好一阵儿,我才知晓你的存在。但是神界劫难尚未完全消除,我怕你也被牵连其中,便破开隔世壁垒将你送了出去。再后来,神界封存,我便陷入沉睡,待我醒来时,已是数万年过去。直到此时,我才发觉当初对你母神不曾察觉到的心意,只是……原本应是神仙眷侣,佳偶天成,如今想来,只得叹一句造化弄人啊!”
柏麟看着面前哭的悲切的天启: 我怎么觉得他说的那么像话本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