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啸风如刀,刮过文家这座在帝国边境勉强算得上宅邸的院落。檐角的冰凌断裂,摔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又孤寂的响声。
文子萋蜷缩在书房角落的阴影里,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指尖轻轻拂过一本兽皮古籍泛黄的书页。书页上绘着奇异的图案:有人手持烈焰长枪,枪尖所指,万物焚毁;有人身覆玄冰重甲,屹立如山,冰川为之环绕。图案旁是用古语标注的名称:「烈焰咆哮·魂印武装」、「不朽冰障·魂印武装」。
这不是孩子们听的英雄传奇,这是关于「魂印武装」的记载——觉醒内在灵魂本质「魂印」,并将其力量外显为实体「武装」,从而获得撼动世界力量的道路。每一个图案,都代表一位曾闪耀时代的强者,代表一种灵魂的可能性。
文子萋看得入神,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共鸣。他知道,自己体内也沉睡着那样的种子,只待觉醒之日。三天后,就是帝国「启魂大典」的日子,年满十四岁的贵族子弟皆可参加,那是他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又在看这些没用的东西!”
一个尖利的声音打破书房的宁静,像冷水浇头。文子萋的母亲,文陈氏,穿着一身过于花哨的锦缎,叉腰站在门口,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她身后,跟着他那位总是微驼着背,眼神躲闪的父亲,文家名义上的家主,文柏。
“娘。”文子萋合上书,低声应道。
“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文陈氏几步上前,一把夺过那本古籍,随意瞥了眼,便嫌弃地丢在桌上,“整天做梦!魂印武装?那是天上的星宿,是你这种资质能妄想的吗?我们文家什么底蕴你不清楚?能觉醒个‘坚韧’、‘锋锐’之类的凡品魂印,具现出把像样的锄头或柴刀,就算是祖宗保佑了!”
她的话像针一样扎人。在魂印武装的体系里,魂印的品阶和概念,几乎决定了一个人的未来。从低到高,分为凡、灵、玄、地、天、仙神等诸多品阶。文陈氏口中的“坚韧”、“锋锐”,正是最普通、最具现化的凡品魂印。
文子萋抿紧嘴唇,没有反驳。他知道反驳只会招来更汹涌的斥骂。
“夫人,子萋他还小,看看书总不是坏事……”文柏搓着手,试图打圆场,声音微弱。
“你闭嘴!”文陈氏猛地瞪向他,“都是你惯的!要不是你当年无能,我们文家何至于沦落至此?连给儿子准备一份像样的‘启魂祭礼’都凑不齐!你知道隔壁林家家主花了多大代价,从都城求来一枚‘灵犀宝玉’给他儿子温养魂印吗?我们呢?我们有什么?”
文柏的脸瞬间涨红,嗫嚅着低下头,再也说不出话。所谓的“启魂祭礼”,是在大典前,家族为子弟准备的珍贵资源,用以温养精神,提高觉醒高品质魂印的几率。文家式微,资源匮乏,文陈氏又热衷于将钱财用于维持她心目中“贵族夫人”的体面,能用在文子萋身上的,可想而知。
文子萋看着父亲窝囊的样子,心头一阵悲凉。这个家,名义上的家主是父亲,但真正的掌权者,是眼前这个目光短浅、迷信又刻薄的母亲。她坚信文家气数已尽,认为儿子就该认命,觉醒个实用的小魂印,将来要么打理家里所剩无几的产业,要么去军中做个底层军官,就是最好的出路。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在她看来都是浪费和叛逆。
“我告诉你,文子萋,”文陈氏逼近一步,指着他的鼻子,“大典那天,你给我放聪明点!别好高骛远!能觉醒个‘催生’(用于农耕)或者‘驯养’(用于畜牧)的魂印最好,实在不行,‘精准’(用于匠作)也凑合。别学人家去碰那些打打杀杀的概念,我们文家惹不起麻烦,也供不起你修炼!”
她坚信,觉醒战斗向的魂印会带来灾祸。她宁愿儿子平庸,安稳地待在家族的龟壳里。
文子萋垂下眼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催生?驯养?他的心跳动得如此有力,那是一种渴望斩破荆棘、渴望翱翔于天的悸动,怎会甘于困于方寸之地,与草木牲畜为伍?
“母亲,我知道了。”他低声说,将所有的不甘和愤怒死死压在心底。
文陈氏对他的顺从似乎满意了些,哼了一声:“知道就好!把这里收拾干净,早点休息,别再看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浪费灯油!”说完,她便拽着如同木偶般的文柏离开了书房。
书房重归寂静,只剩下文子萋粗重的呼吸声。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吹散了一室的压抑。夜空漆黑,只有几颗稀疏的寒星闪烁。
魂印武装……魂印是灵魂的本质,武装是力量的延伸。一个人的信念和渴望,真的能凝聚成改变命运的力量吗?
他想起书中记载,那些强大的魂印概念,并非凭空而来,往往与觉醒者最深层的执念息息相关。守护的信念可化不朽之盾,破灭的意志可凝无间之刃。那他自己呢?他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渴望是什么?
是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家?是证明给母亲看,她错得有多离谱?还是……去看看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大?
或许都有。但最核心的,是一种不甘平庸、想要斩断所有束缚的冲动!
“三天后……”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光芒,“无论魂印为何,武装何形,我的路,绝不由他人定夺。”
他轻轻握住胸前一枚看似普通、略带温热的家传玉佩——这是父亲唯一私下塞给他,说是“或许有点用”的东西。然后,他轻轻合上了窗户,将凛冽的寒风与无限的思绪,一同关在了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