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远切与阙偲如显然是没有想过会在这里碰见他们的上司,所显露的局促不安一览无余。
唐晓翼的目光在庄远切算不上干净的衬衫上略微一停。
“有伤去找谭辰*,别硬撑,这几天的训练可以暂停。”算得上是关切的声音响起,里面似乎又包含了一丝无奈。
(谭辰:鬼影迷踪‘憷厌’的私配医生)
眼前满怀狼子野心的人身形一僵,面部微微紧绷,但善于伪装的狼仍旧右手握拳放置心口,欠身行礼。
“是。”
说罢,他直起身,冷冽而毫不回避的目光混合着阴冷的灯光直直砸入唐晓翼的视野中。
接着,转身离去。身后的阙偲如抿了抿唇,高傲却也不乏优雅的欠身行礼,快步跟了上去。
唐晓翼轻轻偏头,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微微挑眉。
看来他的新战友并不是太欢迎他。
唐晓翼其实对憷厌的成员没什么印象,也不怎么熟,他所属于的羽之,是王牌冒险队。负责探索迷境,调查灵异事件,长年在各国周游。
憷厌属于作战部队,与之打交道的是苏熙雁他们,因此唐晓翼仅仅是听闻,至多也就看见过照片罢了,至于真人,倒是头一回见。
他自然明白那个眼神的含义,不甘的挑衅,反对者的示警。
可惜的是,他从来不是个易碎的花瓶,好看而无用。
•
【临近鬼影大门】
“走了。”齐肆拍了拍苏熙雁的肩,年轻的女战士张了张嘴,呼出口中带着腥味的气息。
苏熙雁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目光定定的看向枫铭泉,“唐晓翼呢?”
枫铭泉似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挑了挑眉,“我们的少宗主,可不是你想见就见的。”
迟桉猛地抬起头,少年握紧血迹斑斑的手,钝圆的指甲,几乎恰入血肉。
可他一言不发。
“不可能!”雁若琳面色苍白,“你胡说……唐哥他不可能……”
他不可能丢下我们……丢下落漓……
他不可能放弃浮空……他不可能放弃唐家……
他不可能啊………
他可是唐晓翼啊… …
那个带领独一无二的羽之,在这篇天地中留下浓重一笔的唐晓翼啊………
那个会带他们玩…战无不胜的唐晓翼啊……
是唐晓翼啊……
心脏无声的抽搐,疼得人吸不上气。
所有辩解的话都在看到远处的身影而被扼杀在喉咙。
那个身影……
他们日日夜夜所祝福的身影……
让他们足以付出生命,为此出生入死的身影……
冷漠地注视着他们。
一瞬间,万箭穿心。
泪水含在眼眶里,高傲的主人不允许它落下,她已无力嘶吼,可她仍旧想说些什么。
却被齐肆按住了肩。
“走了。”年轻人轻轻地说道,生怕再大声一点,就会把眼前的女孩完全击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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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不小,吹得年轻人心中涟漪阵阵。
彻骨的冷。
唐晓翼不明白,为什么风的凉意极具穿透力,以至于让他透心的凉,毫无暖意的灯光打在年轻人脸上。
棱角分明而又凹凸有致的面庞显得万分宁静,额前碎发被风搅动着。稍长的睫毛轻微颤动着。
这倒像是了个沉思人间俗事的圣使。没有人敢叨扰沉寂的他。
邹玉初如是想到,片刻之后却又觉得自己荒谬至极,甚至是有些可笑。
鬼影,一个被上帝遗忘的角落,
一个被光所遗弃的地方,
一个黑暗滋生的地方,
一个即使是最伟大的牧师也无法净化的地方,
一个,由恶魔与屠夫所创造的地方,
怎么会有圣使降临?
怎么又配圣使降临?
“晓翼,”唐笙沐薄凉的声音带着几分寒冷的笑意,从唐晓翼的上方传来,“你看。”
唐晓翼抬起微垂的头,随着唐笙沐的目光而看去———门口,惨败而去,小心翼翼,缓步且极度警惕的人们。
“亲爱的弟弟,看在你的面子,我可是放了他们。”
戏虐的声音在耳边游走,唐笙沐懒散而半垂着眸子,慵懒地挑着眉,看着沉默不语的少年。
嘴角有一丝狠毒的笑意。
那目光如果毒蛇在身上攀走,冷得唐晓翼心颤。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只要他的兄长愿意,或者说是一抬手,门口的那些人,他的挚友与战友,便会立刻血肉横飞,死于无情而冷酷的子弹之下。
可是,总有办法保全这些人。
这些还想着救他的白痴们……
他的……至亲的同伴……
……家人们……
苦涩从舌根蔓延,他细细品着。
最终,他对着唐笙沐会心一笑。
分不清是嘲讽,或是对此感到无比荒谬,又或是……苦涩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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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熙雁已经跨出了大门,她被笼在稀薄的光下。
鬼影的铁栅栏式的大门缓缓关上,她余光一扫———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随着大门的关上,唐晓翼像是笼中的囚鸟,含着那片阴影,又淋着半片光,站在比他高了些许的男人身边,微微弯下了身。
她猛得回头,不敢再看。
寒风吹得她发颤,她不敢再停留,似跑,也似逃,挟着被风吹落的枯叶,仓皇而去。
乌鸦站在枝头,歪着脑袋,猩红的眸子默默注视着离去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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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虚握着拳,放置心口,垂下眼,敛住一切情绪,似是万般虔诚的信徒:
“唐晓翼,定不负哥哥的信任,誓死效忠于鬼影,永不背叛,愿追随不死鸟的痕迹,奉献于重生之伟业。”
风传送着少年的尾音,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了无光彩。
他以自由,换取他们的无忧。
而圣使也终是变成了伪善的信徒。
深不见底的黑眸带着一丝真实的笑意看着像他臣服的人。
片刻之后,一声闷笑从上方传来,偏冷的手掌覆在他肩头,
“晓翼,”
唐晓翼缓缓直起身,
“记住你说的话。”
海东青高鸣着从高空俯冲下来,带着冷冽的气息在二人周身盘旋一圈,从唐晓翼身边掠过,带来的气流割得他生疼。
海东青最后稳稳落在唐笙沐伸出的手臂上,倾斜着身子,斜着眼,看着他。
“你要去认识一下你的新战友么?”
唐晓翼掀开眼睑,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笑意未达眼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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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长,确定撤退吗?”
顾临凡的声音通过耳麦传入文淳逸的耳中。
“撤,总部浮空败退,我们无需再次恋战。”
不安与焦躁啃噬着文淳逸。
“可是… …”
顾临凡显然还未尽兴。
“这是宗主的命令,违抗军令的后果你是知道的。”
文淳逸的声音冷了下来。
顾临凡愣了愣,识趣的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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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部传来的阵阵痛感让江易佲有些烦躁,他的目光停留在这位新晋的少宗主———唐晓翼身上。
狠戾的目光引来了年轻人的注意。
消瘦的身形被罩在与其有些不符的大衣下,那双精明的眸子蒙上了些许灰蒙,唐晓翼与他对视着。
年轻人没有什么表情,似是与世无争。
江易佲认得唐晓翼,或许这样表达并不准确,他向来是不关心周围的事物,但唐晓翼名声在外,即使漠不关心可身在鬼影,那些头号目标虽不与之相见,却也能听个耳熟。
但他认得那件大衣———权力的象征,不可跨越的阶级权限。
唐晓翼看着面色不善的男人,半晌,嘴角微勾,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准确来说,更为是嘲讽,来自居于王位的后来者对于前者的怜悯。
是啊,怜悯。
而那姿态,却也是与他的兄长相差无几。
可那道越发冰冷的目光却在触碰一道淡然的视线时被人生生遏制住。
无声的纷争就此被第三者终止,而那第三者不论动机是何,终是向着唐晓翼的。
“不切实际的幻想应该被扼杀在它的乌托邦*里,而不是付出行动。”
(乌托邦,是一个概念,指的是空想社会主义社会,它代表了一个理想中的美好社会,其中不存在私有制和压迫,人们过着平等和幸福的生活。)
枫洺泉不明的笑了笑,他甚至有些越界德拍了拍他这个鬼影公认的对敌。
他当然也为这一行为付出了相应的代价———被江易佲狠狠甩开,连带着方才被张忌覃踹中的心口都阵阵抽痛。
“真无情呐,”他痛得吸了口气,又继而轻缓地吐出。
“队长… …”神黎昕一个女孩子到底是比别人细心,看着枫洺泉嘴角那抹显然是被压制了许久才流出的猩红心下一惊。
枫洺泉似是后知后觉地抹了抹嘴角,看着指腹上的那一抹殷红,笑了笑。
看着的不远处的身影,他回过身,悠悠地点上烟,任由那抹血继续从嘴角留下,“鬼影对某人来说,或许也就是与传闻中的乌托邦别无差别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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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淫的成员也都聚了过来。青哲文边走还边揉着腹部,嘴里嘟囔着:“雁家的那丫头踹的还真狠,疼了我半天。”
“闭嘴吧,你那点破伤算什么,”天渊佑蹙了蹙眉,“老大,你没事吧?”
青哲文一呆,接着反应过来,一个箭步蹿了过来,“我靠,老大你有事没事,姓张的踹的那么狠?”
枫铭泉觉得好笑,轻咳一声,哑着嗓子,“死不了,你们用不着那么紧张,姓江的还没死,我怎么可能死他前面。”
“队长……唐晓翼来了。”神黎昕半扶着他,不悦地蹙着眉,又意有所指地看着缓步向他们走来的人。
青哲文低声骂了句脏话。
唐晓翼停在了他们面前,琥珀色的眸子冷冷地看着他们。
神黎昕蹙着眉,正准备上前,却被枫铭泉拦住。
“哟~少宗主来勘察民情啦,枫某可真是荣幸至极呢。”
“是啊,来看看我们的枫队死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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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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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更了。
隔壁唐晓翼:夜也更了,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看一看。
【入局】篇章完结。
撒花*